林梓明没有动。
石缝里的苔藓吸饱了水,正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那道凉意一路滑到尾椎,叫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湿透的弓弦。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窄缝里来回撞了两下,然后被他压住,硬生生掐断成一丝极细的气流。
胸口那枚吊坠还在烫。
不对,是脉搏在烫——那颗宝石已经不再是一下一下地跳,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密不透风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要把那层蓝玻璃一样的壳敲碎。
“你不进来,我就出去。”
黑袍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轻飘飘的,不紧不慢,像在跟一个迷路的孩子讲话:
“石台会在十一息之后合拢。你如果想留着那枚吊坠当纪念品,我也不拦你——只不过到那时候,它大概会碎。”
十一息。
林梓明在心里默数了一息,然后动了。
他把刀刃重新插回腰后,从石缝里侧身挤出来,脚步很轻,像猫踩在湿沙上。
他从拐角处走出来,抬着头,目光先扫了一圈穹顶——那些游动的纹路确实和吊坠内部的一模一样,粗细不匀,有的地方打着旋,有的地方分岔再汇合,像一张被水泡胀了的老地图。
黑袍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石台右侧。
她没回头,只是用那盏暗红的灯照了照石台表面,灯光经过处,凹槽的边缘亮起一圈釉质的反光。
“你比我想的沉得住气。”她说,“换了别人,大概刚才冲进来就动手了。”
“你认识我?”林梓明停在大厅入口第三块地砖上。
那块砖的颜色比周围浅,像被反复踩过很多次。
“我不认识你。”
黑袍女人把灯搁在石台一角,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绿眼睛在暗红的光里像两颗磷火,瞳孔窄而竖,不像人的瞳孔。
“我认识你脖子上那颗石头。那颗石头里藏着全世界失踪宝藏的地图。”
林梓明没否认。
他站在那儿,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裤腿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色,在暗光里看不分明。
他一只脚后撤了半步,膝盖微曲,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黑袍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姿态,薄唇弯了弯:
“你身上有伤口,泡过水,至少失了两指血。你身后那条水路有直升机在搜,你到这里之前刚刚潜了两里——膝盖和肋下应该都撞过东西,呼吸偶尔会顿一拍。”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偏了偏头,“我说得对吗?”
林梓明沉默了两息,说:“你观察得很细。”
“我不需要观察。”
黑袍女人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朝他的胸口虚虚一指说道:
“它在告诉我。你身上有它,它所有的触觉都会沿着墙壁传过来——你受伤,它在酸;你冷,它在抖;你紧张,它就在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