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黎明是从码头工人的号子声开始的。
石云天蜷在竹席搭的窝棚里,耳朵贴着糊满旧报纸的板壁。
外面传来粪车轱辘压过石板路的吱呀声、挑水夫的扁担咯吱声、还有女人呵斥孩子起床的方言叫骂,这是底层生活最真实的交响。
王小虎从窝棚缝隙往外瞄:“云天哥,左边第三家那个补锅匠,盯咱们这边好久了。”
石云天不动声色地接过水瓢,佯装漱口,余光扫过去。
补锅匠五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炉子和破锅。
他的动作很熟练,但石云天注意到,那人的左手虎口有层厚茧,位置不对,补锅匠的茧子应该在掌心,那是长时间握钳子烙铁磨出来的。
而这人的茧子在虎口靠食指侧,那是长期握枪才有的痕迹。
“伪军暗桩。”石云天低声道,“但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马小健从窝棚后侧绕回来,手里捧着几根蔫了的青菜:“棚户区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说是南边逃难来的,但脚上的鞋太整齐,不像走长途的。”
“今井在撒网。”石云天用木棍在泥地上画着,“他把怀疑圈扩大到整个城南,想用大网捞鱼,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像真正的鱼,脏、乱、不起眼。”
正说着,窝棚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二小和几个棚户区的孩子蹲在污水沟边,用树枝拨弄着什么。
石云天起初没在意,直到听见二小用稚嫩的嗓子唱:“铁打的少年不怕火哟——”
“烧了竹林还有窝——”
“鬼子汉奸团团转哟——”
“英雄藏在眼皮下——”
石云天浑身一僵。
王小虎差点冲出去,被马小健死死按住。
那些孩子唱得摇头晃脑,显然不知道词里的意思,只觉得押韵好玩。
但编这童谣的人……
“是那个说书先生。”石云天深吸一口气,“他在用童谣传递消息。”
果然,童谣的第二段更直白:“城西粮仓有老鼠哟——”
“啃了箱子漏了土——”
“四月风吹柳絮飞哟——”
“小心火来小心水——”
“KX-7的木箱在城西粮仓。”马小健立刻反应过来,“‘四月风吹’是指时间,‘小心火水’……是警告那东西易燃还是遇水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