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的午后,新马路旁的富贵赌场大门敞开,鎏金招牌在潮热的日光下晃得刺眼。
与外面街面的烟火市井不同,赌场里头灯火长明、烟雾缭绕,骰子落盘的脆响、筹码碰撞的叮当声、赌客的嘶吼叹气交织在一起,活脱脱一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乱世三年,山河破碎,港岛已成人间炼狱,唯独这澳门中立之地,依旧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马小健换了一身半旧的素色长衫,褪去了挑夫的粗粝,眉眼间的青涩收敛大半,只剩一片沉静冷冽。
青虹剑依旧藏在包袱,贴身只带了一把薄刃短匕,悄无声息,最是致命。
李妞、宋春琳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李妞束着利落短发,一身短褂劲装,双鞭藏于腰后,看似随性散漫,目光却始终锐利如鹰,扫视着场内每一个人。
宋春琳温婉沉静,一身素雅布裙。
三人缓步踏入赌场。
场内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一堂。
穿西装的南洋富商、着军装却卸了徽章的日军特务、长衫油头的汉奸掮客、腰藏枪械的地头打手,人人脸上挂着虚浮的笑意,眼底尽是贪婪与算计。
昨日码头那几辆黑色轿车的主人,此刻尽数在此。
二楼雅座,视野绝佳,居中坐着的正是昨日茶楼密会的矮胖富商。
此人是港澳两地有名的走私大佬,靠着给日军倒卖物资大发国难财,手眼通天,葡警、日特、汉奸势力,皆被他用钱打通。
他身侧立着的,正是那名身姿挺拔、神色冷厉的中山装护卫。
一楼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赌桌围满了人。
桌上筹码堆积如山,银元、金条、军票杂乱堆砌,刺眼夺目。
赌的不是运气,是门路,是情报,是乱世里无人深究的黑账。
“听说了吗?香港那边的实验室,丢了要紧东西。”
“日军三十八师团震怒,全城搜捕两个北方来的少年,翻遍了港岛,连根毛都没抓到。”
“金先生亲自出手,三十条枪围堵,最后让人飞天上跑了,沦为整个港澳圈子的笑柄!”
几句窃窃私语,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引得周遭众人纷纷附和、嗤笑不已。
有人冷笑:“两个毛头小子罢了,能翻起什么大浪?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落在日军手里,必死无疑。”
还有富商戏谑开口:“乱世求财保命才是正道,逞英雄、搞反抗,纯属自寻死路,愚蠢至极。”
满场宾客,无人同情港岛百姓的苦难,无人愤慨日寇的恶行,只把义士的挣扎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把家国大义视作愚昧鲁莽。
李妞听得心头火起,拳头瞬间攥紧,正要上前理论,却被马小健抬手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