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第二天一早醒后,工棚外的雾气比昨天还浓,白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坐起来,没有点灯,就着黑暗把那叠图从怀里掏出来,用手指一张一张地摸,确认每一张都在。
“云天哥?”王小虎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嗯。”
“几点了?”
“该起了。”
石云天站起来,把图折好塞进怀里。
汉环刀靠在手边,他拎起来背在背上,走到门口,推开门。
雾气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河水的腥味。
马小健已经站在门外了,青虹剑背在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走吧。”石云天说。
两人沿着铁路线往桥头走,雾气在铁轨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踩上去滑溜溜的。
远处传来鸟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雾里吹哨子。
桥头的岗哨换了人。
昨天那个排长不在,换成了一张生面孔,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端着一支步枪靠在桥墩上,像是在站岗又像是在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从石云天扫到马小健,又从马小健扫回石云天。
“又是你们?”
“路过。”石云天说。
那人没再问,转回头继续靠在那里。
石云天没有停步,直接上了桥。
铁轨在脚下延伸,被雾气吞没。
他走到桥中间,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
河水是灰白色的,看不见底,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你每天都来。”马小健站在他身后。
“嗯。”
“看什么?”
“看桥什么时候断。”
马小健没说话,也扶着栏杆往下看。
河水在雾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
石云天从怀里掏出图,展开。
这是他画的最后一张,桥的剖面图,钢梁的每一根斜撑都标了序号,受力点用红笔圈了出来。
“鬼子的大部队来了,这座桥撑不了几天。”他说,“不是被炸断,就是被踩断。”
马小健静静看着那图。
石云天把图折好,塞回怀里。
刚要转身,桥那头传来一声枪响。
砰——
声音不大,像是隔了很远,但在雾气里传得格外清楚。
马小健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石云天没有动,他侧耳听了几息,又传来第二声,第三声,不是连发,是单发,每一枪之间间隔两三秒,节奏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