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城外的硝烟比昨天更浓了,石云天蹲在一处被炸塌半截的民房后面,把望远镜贴在眼睛上,往北边看。
鬼子的阵地又往前推了将近两百米,昨天还在张家山脚下的联队指挥部,今天已经挪到了半山腰。
不是打上去的,是守军撤了。
不是逃,是没人了。
一个连打剩下不到一个排,一个营打剩下不到一个连。
不是不打,是打不动了。
“云天哥。”王小虎从后面摸上来,浑身是土,脸上糊着黑灰,只剩两颗眼珠子是亮的,“炮架好了,还是昨晚那个位置,小健在盯着。”
石云天放下望远镜,没有立刻起身。
他在等。
等天黑。
鬼子的进攻从清晨持续到傍晚,入夜后会歇一歇。
不是因为他们累了,是因为他们看不清。
衡阳守军没有照明弹,鬼子也没有。
夜是公平的,黑到谁都看不见谁。
但那门炮看得见。
炮位选在城西一处地势稍高的废墟里,前方是鬼子的联队指挥部,后方是衡阳城最后一道防线。
炮管上盖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门板,门板上铺了土,土上长了草。不
走到跟前,看不见。
天终于黑了。
石云天从民房后面猫着腰出来,贴着墙根往炮位跑。
王小虎跟在他后面,断水刀用布裹了,背在背上,不反光。
炮位上,马小健蹲在炮架旁边,手按在击发装置上,没有动。
李妞和宋春琳趴在两侧,一个握着双鞭,一个拉着承影弓。
“装弹。”石云天压低声音。
王小虎抱起一枚炮弹,塞进炮膛。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指甲刮过铁皮。
石云天从怀里掏出一枚闪光弹,不是军用的,是他在德清时自己配的。
镁粉、铝粉、硝酸钡,用纸壳裹了,外面缠了几层油布。
投出去的时候靠撞击引爆,不炸伤人,但能亮到让人短暂失明。
“先打闪光,再打炮。”石云天把闪光弹递给王小虎,“扔到鬼子指挥部前面那块空地上,别扔进战壕,扔在空地上就行。”
王小虎接过闪光弹,在手里掂了掂。
“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