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从会议室出来,没急着走,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把那份委任状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怀里最深处,和那些图、那些照片、那些记满数字的表格压在一起。
他在等。
等那些人冷静下来,等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从耳朵里进到脑子里,等他们想起来,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站在这里。
等了不到一炷香,那个副官又来了。
“石参谋,委员长请您回去。”
会议室里的人没换,但气氛变了。
烟灰缸里的烟头多了几个,有人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有人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中将坐在原位,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尖抵着桌上的便笺纸,还没写,纸上已经被戳出一个墨点。
石云天走进去,没有坐下,把汉环刀从背上取下来,往桌上一放,刀身横在七八个军官面前,像一道界。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刀上。
中将放下笔,抬起眼皮看着他。
“你还想说什么?”
“我有一个计划,能清剿湖南境内的大部分日军。”石云天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鬼子要南下广西,邵阳是最后一关,过了邵阳就是桂林、柳州、南宁,过了南宁就是滇缅公路,他们要打通大陆交通线,我们不能让他们过去,但他们人多,十几万,分驻各地,各个击破打不完,逐个防守守不住。只有一个办法——让他们自己走到一起,然后一锅端。”
中将的眉头皱了一下。
“让鬼子自己走到一起?”
石云天从怀里掏出那张画满行军数据的表格,铺在桌上,指着一个一个的数字,一个一个的番号,一个一个的位置。
“这是我在冷水滩蹲守一个多月记下来的,鬼子的每一个联队、每一个大队、每一个中队的驻地、兵力、补给路线、换防时间,我比他们自己还清楚他们的兵力分布。”他停顿了一下,把表格推到桌子中间。
“但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我还知道他们不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