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江上走了一夜,石云天站在船尾,望着两岸黑黢黢的山影,脑子里一直在过数字。
十五万,十万。
他反复算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同一个结果——他算错了。
不是算术错了,是底数错了。
他前世在书上读到的湖南战局,是全线溃败之后的兵力统计。
衡阳丢了,邵阳丢了,桂林丢了,日军长驱直入,十几万人分散在湘桂线上,占着每一个县城、每一个渡口、每一条公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
衡阳没丢。
鬼子在衡阳城的那场歼灭战下,十六万人,死了十万余人,第68师团被打残了,第116师团伤亡过半,第58师团从衡阳城外撤下来的时候,一个联队只剩不到三百人。
这些数字,他在冷水滩的时候就知道,但直到刚才在会议室里,他才猛然意识到——他算进去的那些“日军”,有一大半已经不存在了。
十万对三十万。
3:1
石云天靠在船舷上,望着江面上破碎的月光,忽然想笑。
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打一场“以弱胜强”的仗,殚精竭虑,苦心布局,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
到了才发现,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副必胜的牌。
不是他多厉害,是衡阳城下的那把火、那些憋屈了一个半月的守军,已经把最难打的仗打完了。
船靠岸的时候,天还没亮。
石云天跳下船,沿着山道往邵阳方向走。
走了不到五里,山道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影。
“云天哥!”
王小虎从灌木丛后面蹿出来,断水刀背在背上,脸上全是灰,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夜没合眼了。
“你怎么在这?”
“陈长官说你今天到,俺天没黑就出来等了。”王小虎咧嘴笑了,笑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俺还怕你不回来了。”
“我什么时候没回来过?”
石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王小虎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云天哥,你在重庆谈得咋样?”
“谈成了。”
“成了?”王小虎愣了一下,“他们答应听你的了?”
“答应了一半。”石云天说,“剩下的一半,得打完仗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