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副令交到秦枫手上之后,永恒仙都的清晨比往日安静了几分。
叛乱留下的焦痕尚未完全抹去,六支古族的封号被削、三十七名旧臣下狱之后,整座仙都像被按进冷水里淬过一次——表面平静,底下却仍在隐隐发烫。
秦枫站在仙宫客殿外,看着远处九重星门在天光里缓缓转动。
昨夜三方盟约定下之后,太玄、天曜、永恒仙朝第一次有了成文的联动调度。
姬瑶光的阵盘上,三条星纹终于不再各自明亮,而是交错成网。
可秦枫心里清楚。
网是织好了。
但织网的人之间,还隔着不少东西。
裴轻雪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不知从哪顺来的仙朝点心,边走边道:“这仙朝的桂花糕比天曜的甜,但甜得不正经。”
墨倾寒跟在后面,淡淡道:“你吃就吃,别点评。”
裴轻雪理直气壮:“吃东西不点评,等于白吃。”
凤倾月路过时看了一眼那碟糕点,轻声道:
“你拿了三块,是不是把人家待客的盘子端空了?”
裴轻雪低头看了看。
“……好像是。”
秦枫揉了揉眉心。
“你到底是来护卫的还是来扫荡仙宫厨房的?”
裴轻雪认真思索了一瞬。
“可以兼任。”
秦枫:“……”
他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如果永恒仙朝和天曜皇朝将来真的深度合作,裴轻雪会不会把两边厨房都吃成战略资源。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展开,仙宫女官便快步走来,躬身行礼。
“秦亲王,陛下有请。于临星台议事。”
秦枫眉梢微动。
昨晚刚议完事,今晨又请。这位仙朝女帝的效率,确实比常人高出不少。
“只请我一人?”
女官垂首。
“陛下说,与亲王单独商议星门调度细则。”
这句话落进回廊,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裴轻雪手里的桂花糕停在半空。
墨倾寒目光淡淡扫向客殿侧门。
凤倾月轻轻咳了一声。
而客殿侧门后,一道白金色衣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秦枫看见了。
他没有点破。
只是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侧门开了。
顾若兰走出来时,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刚好路过。
她今日换了一身白金色常服,没有凤冠,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比朝堂上少了几分威压,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清冷。
“星门调度?”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和平时议政没有区别。
可秦枫听出来了——那个“度”字,尾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这种细微差异,大概只有被她在心里放了位置的人,才分辨得出。
沈星落跟在母后身后,怀里抱着一卷刚从姬瑶光那里拿来的虚无监测图谱。
她看了秦枫一眼,又看了女官一眼,然后低头看图谱。
秦枫觉得这个动作很眼熟。
上次她看茶,这次看图谱。
反正不看人。
裴轻雪压低声音凑近墨倾寒:“公主殿下这个动作,是不是有固定模板?”
墨倾寒:“有。”
凤倾月轻声道:“叫‘我听见了但我不发表意见’。”
裴轻雪恍然大悟:“学到了。”
沈星落头也不抬:“裴护卫,你声音再大一点,临星台那边也能听到。”
裴轻雪立刻闭嘴。
....
临星台。
永恒仙朝最高的观星之处。
九重星门在台外缓缓转动,金红色帝辉从星门间隙中垂落,像一道道贯穿虚空的帘幕。
台面铺着整块古星岩,被帝辉映得斑驳。
夏揽月已在台上等着。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压人的帝袍,换了一袭金红相间的常服,长发半束,眉目仍旧冷锐,却比昨日平叛时的杀伐决断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审视。
见到秦枫身后的顾若兰与沈星落时,她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本帝只请了秦亲王一人。”
顾若兰脚步不停。
“星门调度涉及天曜防线,本宫理应在场。”
语气很平。
平得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夏揽月看着她。
两个女帝的目光在临星台上空轻轻撞了一下。
没有火花,没有交锋,只是像两柄尚未出鞘的剑,隔着剑鞘碰了碰。
沈星落抱着图谱在石案旁坐下,动作很轻,姿态很稳。
她已经不是前几日那个会被醋意冲得眼眶发红的沈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