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压下去时,太玄主殿外那道长阶还留着一点白日的热。
沈星落刚发完最后一批调度令。
玉简合上。
指尖发酸。
她低头喝了口茶。茶盏边沿缺了个小口,也没人顾得上换。
后方总枢的三层光幕还悬在面前,战区、后勤、护城,一层压着一层,亮得很稳。
稳。
她盯着最下面那行“太玄内城护城阵眼校验通过”,胸口松了一点。
白天只顾着跑流程,到了夜里才会想明白,这张网今天刚搭起来,要是今晚就断,不是丢脸,是丢心气。
“星落。”
秦枫从殿外进来,衣摆上带着夜风。
“各地令印接得怎么样?”
“八成。天曜那边最快,仙朝机动星门也并进来了。还有两处地方驻军不适应新权限,文书回得慢,我让人去催了。”
秦枫接过玉简,扫了一眼。
字密。
也稳。
他正要开口,殿顶那层护城光纹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门外用指甲刮了一下。
沈星落手里的茶盏顿住。
下一息,姬瑶光的阵盘从偏殿里弹出一道灰白光线,直直钉进第三层光幕。
“不对。”
她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不是虚无回响。”
“是残渣。”
残渣。
两个字一落,殿里的气息就冷了。
秦枫眼底一沉。
终焉残渣没死绝,他不是没想过。
可它偏偏挑在今晚,挑在联盟四层结构刚立起、令印刚发出去、人心最需要一夜安稳来落地的时候。
够准。
也够狠。
姬瑶光冲进来,手中阵盘一层层翻开。
“源头不在混沌海外沿。”
“在旧战场。”
她抬手一点,落星渡、圣光塔旧驻点、太玄外城一处废弃中转阵,同时亮起三枚暗斑。
裴轻雪从门边探进来半个脑袋。
“三处一起?”
“不止。”
姬瑶光道。
“这是表面。它在撞新结构的节点。”
沈星落后背一凉。
她一下就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拆秩序的。
前线、后勤、护城、情报,哪一层先乱,白天那场再整编就先塌一角。塌一角不致命,可人心会先往回缩。
这才是它要的。
刚立起来的东西最怕的,从来不是裂。
是有人先怀疑它值不值得守。
.....
顾若兰到的时候,夜已经沉透。
白金圣光先入门。
人紧跟着进来。
她刚从天曜朝会抽身,外袍都没来得及换,袖口那道圣纹比平时更亮,像是一路压着火赶回来的。
“具体。”
还是那两个字。
秦枫把光幕转过去。
“终焉残渣借虚无波动起了反应。三处旧战场,七处新节点,都被它盯上了。”
顾若兰只看了一眼,眉眼便沉下去。
“它想拆网。”
“对。”秦枫道,“而且不是硬拆,是在挑最容易带起连锁反应的地方下手。”
姬瑶光把暗斑继续放大。
灰白光线里,极细的黑线像死虫一样在法则层里钻。
裴轻雪凑近一点。
“看着真脏。”
墨倾寒在后面道:“别靠太近。”
“我又没拿手戳。”
凤倾月慢吞吞补了一句:“她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一脚踩死。”
殿里那根绷紧的弦,被这句话轻轻松了一下。
只一下。
顾若兰没理她们,抬手让一缕圣光贴着灰线边缘走了一圈。
灰线没散。
反倒往里缩了一寸。
“有意识。”
她道。
“不是死物。”
秦枫盯着那一寸回缩,心口微沉。
终焉残渣和原初虚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