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压进总枢时,灯还没灭。
长案边的人也没散。
姬瑶光低头翻完最后一页关系锚名录,抬手就把那卷东西拍在桌上。
不轻。
“散会。”
没人动。
她又补了一句。
“先去吃饭。”
沈星落眼下发青,抱着那摞副档图,第一反应还是往命灯司去。
“副档还没拆完。”
“孩子口述也没誊第二遍。”
姬瑶光抬眼看她。
“你现在像个会自己冒烟的灯架。”
“再不吃,我怕你先归档。”
凤倾月嘴里还含着昨夜顺走的半块点心,听到这句,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星落冷着脸。
耳根却还是绷了一点。
秦枫刚想开口,姬瑶光已经先把视线转过来。
“还有你。”
“药喝了,伤没好,别装得像能再熬三天。”
她顿了一下。
“今天重开家宴。”
“战时的。”
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终于都看向她。
.....
家宴设在太玄内府东侧的旧暖阁。
地方不算大。
胜在暖。
窗外是回廊和晨雾,里面两张长桌已经并到一起,热粥、炖汤、点心、灵果和几盘小菜都摆上了。
苏清璃来时,手里还拿着北区新补的一页口述录。
她没坐。
先把那页纸压在桌角,又替旁边两个刚睡醒就被抱过来的孩子理了理衣领。
江映雪坐在靠窗那边,膝上横着琴。
没弹。
只是把一根散开的琴弦重新理顺。
叶琉璃来得晚一点,袖口还带着外头风霜。
夏语冰比她更直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看桌上有没有酒。
没看见。
她眉头轻轻一挑。
凌清寒从后面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战时家宴。”
“想喝,等打完。”
夏语冰看她一眼。
没争。
江映月最后进来。
药箱还带着。
秦枫看见那只药箱,心口就先紧了一下。
叶琉璃扫了他一眼。
“坐。”
“今天别站着像个要训话的。”
秦枫失笑。
还是坐下了。
......
孩子一多,桌上就很难真安静。
勺子碰碗。
小声说话。
还有一只筷子掉到地上,滚到桌脚,被裴轻雪弯腰捡了起来。
她动作太快,起身时差点撞上桌角。
墨倾寒伸手,在她后领一扣。
“看路。”
裴轻雪站稳,回头瞪了她一眼。
“我看了。”
“桌子自己过来的。”
凤倾月这次没忍住。
真笑出了声。
姬瑶光坐在主位旁边,抬手敲了敲碗沿。
“先吃。”
“吃完说正事。”
秦枫端起碗。
热意从指骨一路漫上来。
他低头喝了第一口,喉间那股一直压着的冷才算退下去一点。
江映月看见了。
没说话。
只把离他最近的那盏汤往前推了推。
.....
饭吃到一半,姬瑶光把昨夜那份新图铺到了桌上。
油灯从头顶落下来。
把整张图照得很清。
“开始吧。”
“谁守哪条线,谁接哪批孩子,谁负责补录,谁负责机动支援,今天一次说清。”
“以后上桌先吃饭,吃完就报线。”
苏清璃第一个开口。
她手指按在北区那一片白帐标记上。
“安置营继续归我。”
“孩子口述、家名补录、日常安抚,全并进一条线。”
“另外,识字班从今天开始加一门。”
叶琉璃抬眸。
“什么。”
苏清璃声音不高。
“认家谱。”
“不止认自己叫什么。也认父母、兄弟、旧街、旧门。”
“以后哪怕真有人往他们脑子里塞假的,也得先撞上这一层。”
姬瑶光立刻低头记下。
“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