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天还没亮透。
东境那份“碑名全空”的急档,已经被送回了太玄总枢。
命灯司的人一夜没睡。
姬瑶光也没睡。
她把回映玉盘、残哨拓图、驿路断碑的空白拓片一字排开,站在案前看了很久,最后却没有先碰那份前线战报。
她先拿起了另一卷图。
家火台初燃图。
秦枫推门进来时,衣襟上的血气还没散干净。
江映月给他重新压过伤。
压住了。
但没好。
姬瑶光头也没抬。
“正好。”
“省得我去抓你。”
秦枫走到案前,目光先落在那份空白拓片上。
“东境又有新变?”
“有。”
姬瑶光把那张家火图推过去。
“但今天先不追。”
“先把家稳住。”
秦枫抬眼看她。
姬瑶光指尖点在图心。
“昨夜东境那一战证明了一件事。”
“边界能钉。”
“也证明了另一件事。”
“名字会空。”
她顿了一下。
“它怕的不是一个能杀回去的人。”
“是一个就算被改、被抹、被拆,也还能把彼此叫回来的家。”
案上那枚细小的星针轻轻一转,稳稳落在图心。
“今天,家火台第一次试燃。”
“十二个孩子的命灯,众女的夫妻印,并阵。”
“先把这座家,烧成规则。”
秦枫没立刻接。
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重。
......
家火台设在太玄内宫最深处的旧星台。
地方原本不算大。
这一夜却被彻底清了出来。
台心是一座新立的星纹圆阵,内外三层,最里面十二盏命灯静静悬着,灯火高低不一,颜色也不同。
再往外,是一圈空位,正好留给夫妻印。
最外层,则是折起又展开的辅助阵脚,用来稳空间、正命线、拦外侵。
晨光还没真正照进来。
台上先亮的是灯。
苏清璃来得很早。
的家名薄,进门时先看了一眼那十二盏灯,脚步便放轻了。
江映月跟在后面,药箱没离手。
本能。
洛倾仙最后走上台阶。
她怀里抱着孩子,银白长衣把整个人衬得很静,像一捧没化开的雪。孩子在她臂弯里睡得很沉,连外面人来人往的脚步都没把她惊醒。
秦枫站在台边,看着她们一个个进来。
像前线那条被硬生生钉回来的残路,到了这里,才真正接上另一头。
姬瑶光已经站到阵心。
她左边是洛倾仙。
右边是秦雪凝和秦清璇。
两姐妹一黑一紫,站位一前一后,像连呼吸都能接上。
“人齐了?”
“差不多。”
秦雪凝先开口,眼里还是那点带笑的亮。
“还有两个小的在路上。”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秦虚璇先冲进来。
跑到一半,硬是刹住了。
差点把自己晃得往前扑。
秦璃寒跟在她身后,步子比她稳得多,手里还拿着一本没合上的册子。
秦枫看见这俩,眉心就先动了一下。
“谁让你们来的。”
秦虚璇眨眼。
“我自己来的。”
“她也是。”
她顺手一指身边。
秦璃寒把那本册子合上,抬眼看了秦枫一眼。
“我不是被拽来的。”
声音很平。
姬瑶光没拦。
只看着她们。
“正好。”
“今天要守灯。”
秦枫立刻转头。
“不行。”
这两个字出来得太快。
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压住。
台上安静了一瞬。
秦虚璇本来还想往前凑,听到这句,脚步一下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