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废墟之上,死寂如同潮水般笼罩着每一个人。伊芙娜与索恩听完剩余几位指挥官的诉说后,双双陷入了沉默,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废墟燃烧声,与战士们的低低呻吟,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静谧。索恩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眉头拧成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莫特的模样,心中的疑惑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他实在难以想象,一向沉稳内敛、心思缜密的莫特,即便仗着自己资历深厚,对伊芙娜之前的战略安排心存些许不满,也绝不可能如此鲁莽 —— 发动一场从一开始就能看出极度危险的夜袭,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战死沙场的惨烈结局。从莫特战死的惨状来看,他显然是完全错估了马尔基斯及其麾下战士的实力,可作为一名身经百战、成熟老练的指挥官,索恩自认十分了解莫特,他深知莫特向来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怎么可能犯下如此巨大、如此明显的错误?
这一点,让索恩心中的怀疑愈发浓烈。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死死盯着在场的几位指挥官,那眼神中,有悲痛,有愤怒,更有毫不掩饰的质疑。种种疑点叠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对这些人的话产生了动摇 —— 毕竟,这番说辞,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的一家之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谁也无法保证,他们没有隐瞒真相,甚至没有推卸责任。
被索恩这般锐利冰冷的目光盯着,几位指挥官纷纷露出了慌乱之色。有的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与索恩对视,指尖紧紧攥着破损的战甲,指节泛白;有的浑身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了愧疚与不安,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还有的强装镇定,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慌乱,显然,索恩的质疑,戳中了他们心中的隐秘。
空气中的张力愈发紧绷,就在索恩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追问,想要探寻更多细节、找出其中破绽之时,伊芙娜却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为这件事最终定调。
她的神色依旧沉稳,眼底深处的悲痛已然被理智掩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此事就此定论。莫特作为指挥官,此次作战确实存在轻敌冒进之举,过于急躁,才会贸然发动夜袭,最终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让部队遭受了惨重损失。”
话音顿了顿,伊芙娜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惋惜与沉重:“但他终究是战死沙场,为了反攻大业献出了生命,指挥上的失误,就不再追究了。至于你们几位,在部队惨败、人心涣散之际,能够挺身而出,笼络住剩余的队伍,实属不易。你们暂且戴罪立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全力以赴,若能立下战功,既往不咎;若再敢有丝毫懈怠、推诿责任,定斩不饶!”
听到伊芙娜的最终判决,几位指挥官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慌乱与愧疚,渐渐被如释重负取代。他们纷纷对着伊芙娜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与庆幸:“多谢总指挥!我等定当戴罪立功,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总指挥的信任!”
说完,几位指挥官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生怕索恩再提出什么质疑,打乱这份来之不易的 “宽恕”。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索恩脸上的疑惑与不满愈发明显,他转头看向伊芙娜,眼中满是惊讶 —— 他万万没有想到,伊芙娜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这些人的话,如此草率地定下了定论。他张了张嘴,想要立刻提出自己的疑问,可话到嘴边,却又强行忍住,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直到指挥中心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索恩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语气急切地问道:“总指挥,你真的完全相信他们说的话吗?按照道理来讲,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佐证。莫特的为人,你也不是不了解,他向来谨慎,怎么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为什么不再查一下这件事?莫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战死,我们必须找出真相,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索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愤怒,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心中的不甘与疑惑,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敬重的战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牺牲,而真相却可能被掩盖。
伊芙娜缓缓转过身,看着索恩激动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疲惫:“索恩,我何尝不想查明真相?何尝不想为莫特讨回公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身处什么境地?”
她走到指挥中心的废墟边缘,目光望向远方那片依旧燃烧的焦土,望向远处坚固如铜墙铁壁的补给站,语气中充满了权衡与隐忍:“如今战事正酣,我们刚刚拿下两个关键据点,士气尚未完全恢复,部队损失惨重,我们目前的部队中,这些其他派系的指挥官,还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 仅靠我们家族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拿下这座防御坚固、物资充足的补给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