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救兵

冰冷肃穆的右路军指挥室内,空气凝滞如铁,肃杀的威压沉沉覆压全场。

当廷奎略字字沉稳、道出需逐一问话核验真伪、方可判定求援虚实、出兵驰援的决断之时,跪地匍匐的信使赛特身躯骤然一僵,眼底瞬间翻涌而出浓烈的焦灼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恨。那双布满血丝、沾满疲惫与血腥的眼眸直直盯向帅台之上沉静如山的廷奎略,交织着战友濒死的绝望、求援无门的急切,以及对友军坐拥重兵却按兵不动的愤懑。

这般真切浓烈的情绪,毫无刻意雕琢的僵硬,没有伪装捏造的虚假,全然是绝境之下最本能的人性流露。

廷奎略端坐帅位,神色平寂无波,默然承接住使者所有复杂的目光,心底已然悄然完成了第一轮研判。

他暗自思忖:这股怨怼绝非演戏做作。倘若真是敌军布设的死间诱饵,眼神只会藏锋隐忍、刻意恭顺,绝不会流露这般直白的嗔恨与急切。这份情绪,是亲眼目睹袍泽浴血、友军濒临覆灭,而己方主力迟迟不援,才会生出的真切愤慨。

可即便如此,心底那一缕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依旧萦绕不散,如同幽微的暗影蛰伏心底,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自这名信使踏入指挥大殿的那一刻起,这位四路联军中最顶尖的统帅,便已然开启了极致审慎的戒备,逐寸审视、逐帧推敲来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穷尽所有细节排查敌军诡诈的可能。时至今日,所有直观线索都指向求援为真、信使无诈,可征战半生、屡经诡局的直觉,依旧让他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数秒的静默思索转瞬而过,大殿之内死寂沉沉,唯有使者粗重疲惫的喘息回荡其间。深知拖延一刻,前线袍泽便多一分覆灭危机的赛特,终究压下心底的焦躁与怨怼,咬牙沉声道,字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恳切:

“那!那请您快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绝不有半句隐瞒!”

廷奎略缓缓前倾挺拔的身躯,覆着重甲的身姿依旧沉稳如山,深邃的眼眸锁定赛特,声线清冷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精准与锐利,第一问便直击战局核心破绽,精准戳中最可疑的节点:

“你言后路军遭遇重创、濒临全军覆没。须知后路军坐拥二十余万精锐主力,兵甲充盈、阵型完备。你们突袭的后方补给中转星域,并非帝国核心重兵防区,守备力量本就有限。何以短短数日,便惨遭覆灭重创,全线崩盘?”

这一问精准刁钻,直指整场战局最违和的疑点。二十万精锐联军,即便攻坚受挫,也绝无可能在非核心战区快速溃败,其中必然藏着未知的变数。

使者闻言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语气裹挟着遭遇突袭的惊惧与无力:

“我们,我们遭遇了敌方的突发增援!大批量的帝国精锐凭空入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增援?” 廷奎略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明晰的疑惑,顺势追问,步步紧逼,“何等规模的增援梯队?统兵主帅是谁?”

“具体将领旗号我们无从辨识!战场混乱至极,根本来不及甄别敌军编制!” 赛特急促应答,语气真切惨烈,唯有亲历绝境之人方能拥有,“但我们亲眼目睹,敌军阵列核心悬浮着一艘亘古罕见的巨型战舰!我方舰队数据库紧急型号比对,判定那是帝国顶配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全军推演认为,唯有阿巴顿,才有资格坐镇这般旗舰亲征增援!定然是阿巴顿亲自带队驰援后方!”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阿巴顿亲自增援?”

廷奎略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信息,眼眸骤然沉凝,心底风云翻涌,迅速开启战局推演。

他太清楚黑色军团的军备体系,荣光女王级战列舰乃是帝国镇域级重器,极少出动,但凡现身,必是主帅亲征、精锐尽出。阿巴顿坐镇此舰,便意味着黑色军团的核心主力尽数到场,绝非普通驻防部队的零星增援。

可战局逻辑依旧违和。左翼战场刚刚覆灭辛森堡二十万主力,大战方歇、将士疲敝、舰队待整,战帅为何不稳固战果、休整全军,反而极速驰援后方补给星域?这般行军效率、战术调度,已然超出了常规星海作战的极限。

无数疑团盘旋心头,廷奎略没有停顿思索,继续沉着发问,补齐所有战局细节:

“复述你们遭遇敌军增援的完整过程,一丝一毫不得遗漏。”

使者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剧烈,脑海再度回溯那场炼狱般的血战,字句泣血,如实道来:

“我部严格遵循同盟预定作战计划,如期抵达黑色军团后方补给星域,对敌军中转世界发起定点突袭。开战初期战局顺利,我军凭借兵力优势稳步推进,突破外围防线、占据部分阵地、击毁多座守备炮台,已然取得实打实的战场战果。可正当全军攻坚、意图彻底切断敌军补给链路之时,未知空域突然涌出海量帝国舰队!”

“敌军凭空合围,我们前有要塞顽抗,后有舰队突袭,腹背受敌、进退无路,瞬间陷入绝杀死地。数十万将士仓促应战、拼死搏杀,却根本挡不住帝国精锐的碾压攻势。我是拼尽全队掩护,冲破层层合围、九死一生突围而出,只为赶来求援!再晚片刻,所有袍泽必将尽数殉国!”

小主,

字字句句,画面感极致真切,战场脉络清晰完整,无半点逻辑漏洞,完美契合此前两路联军覆灭的战局节奏。

廷奎略默默将所有情报尽数烙印心底,反复推敲核验,未发现半分虚假破绽。随即抛出最后一道核验问题,锁死来人身份真伪:

“报上你的姓名,以及你在后路军的军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