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克斯的上流人士向来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那便是无论谈论什么,他们都对视而不见,像是他们并不存在。
当然,这种视而不见并不是刻意羞辱,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种根深蒂固的规则。
上流人士从小就被教会,好仆人就像家具,太显眼了反而是失职。反过来,仆人自己也习惯这套规矩——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久而久之,主客都装着看不见,仆人自己也配合着不出声,反倒成了一种体面。
不过,维克多很不喜欢这种体面。他觉得难以理解,不够谨慎。况且,那四名女人一看就不是专业的,可没有一些人从小担任仆人那种专业的听不见、看不见的素养。谁知道说错了话或者谈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会不会被她们不小心传出去。
可作为客人,他又不能驳了主人家,也就是肯尼斯的面子,终究只能入乡随俗,对沙发上坐着的四名女人视而不见。
“不瞒各位说,大家平日里都被党内行程牵着走,难得清闲。今天能赏我这个脸呢,我肯尼斯更是感激不尽,所以,都别跟我客气,有招待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餐桌上,烟雾缭绕。肯尼斯打开一瓶威士忌,起身先为所有人倒上酒,最后才轮到自己。
闻言,达西吐出一口烟圈,看了眼乌德,又看了眼维克多,发现两人都没有接话的打算,便笑着开口道:
“肯尼斯,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不需要这么磨叽,现在人都齐了,你就直说便可,我们也好琢磨一下今天到底该不该喝你这顿酒——对了,那句客气话怎么说来着…?”
达西挑了一下眉毛,对着乌德问。
“您有何贵干?”乌德心领神会地补充。尽管心里对维克多跟他坐在一张桌上有点嫌弃,可他面上仍然保持着笑容,“坦白说,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肯尼斯。”
话落,乌德顿了一下,对着维克多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以免他误会。但维克多总觉得他是在暗示什么。不过,他吸了一口雪茄,还是回了一个笑容,算是表示。
因为总归初来乍到,看三人熟悉的样子,维克多决定少说多听,便端起酒杯,朝肯尼斯抬了抬后,又向着另外两人抬了一下,抿了一口,算是回应。
乌德见状,并未多说。他同样礼节性抬了一下酒杯。达西也是如此。
而见气氛友好,肯尼斯倒也不急,慢悠悠给自己倒满,重新坐下,这才开了口:
“行,既然你们都嫌我磨叽,那我也不跟你们拐弯抹角了。最近呢,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肯尼斯看了眼维克多,发现他仍旧像下午见面时那样不疾不徐,语气便颇有点商量的味道。
“这件事克伦威尔也知道。在我的选区发生了一个案子…”他简单的跟另外两人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继续说:
“达西、乌德,你们也知道我父亲年事已高,明年就六十六,身体也不大好。尽管我要是跟他说,他会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但身为儿子,我还是想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见三人吞云吐雾,肯尼斯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像是在表现得跟在座的所有人亲密些,“更何况,那么多工厂呢,要是他一个一个为我去谈,跟那些人说我的能力完全没有问题,那多麻烦啊。现在他也是活一天少一天咯,能让他多享受享受,当儿子的心里也舒服。”
“你们说对吧?”
“能理解。”肯尼斯说完,达西第一个回应,“但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呢?肯尼斯?”
“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死掉的小工厂主?这些人可真是过分敏感。”乌德评价,但语气倒是很缓和,里面没有拒绝的味道,“搞搞面子工程敷衍一下就好了,总不能真大动干戈为他们抓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组织和犯人吧?保选票也不是这么保的。”
听到两人表态,维克多注意到肯尼斯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思考了一会,从入座到现在第一次开口:
“话虽然这么说,但要是真不管,问题还是有的。但主要还是得看你想怎么办,让我们听听你的意向吧,科斯科尔。”
“叫我肯尼斯就好,克伦威尔。”肯尼斯洞悉了这场谈话的走向,他放松了许多,面上满是友善,“至于具体的意向…”
他嘴唇向下撇着,假装这是很随意的谈话: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将这件事放在市议会上,搞一场《治安维护法案》的特别动议,整治一下整个市里的治安。再者,我也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市里面嘛,而且,要是我们大家一起表露出这种态度,所有人都有好处,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