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恐惧之眼

神狱之主叶凡 Anking230 2235 字 2个月前

黑暗中,那双眼睛静静悬着,注视着他。

无有瞳孔,唯有眼白,纯白如两团凝固的月华。它们在幽暗里浮沉,忽远忽近,辨不出距离,亦量不清大小。

叶巡握紧刀柄,未动。

他不知这双眼的主人为何物,却能感知到;有物正在端详他。自上而下,自内而外,每一寸皆在被审视。

那感觉,如幼时夜行,总觉背后有物相随。回首,空无一物。再行,那感觉又至。

此刻便是那般感受。

放大了百倍。

“叶巡。”

黑暗中传来一道话音。

那声非自某一方向而来,而是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无数人齐声低语,又似一人立在他识海深处言语。

叶巡未应。

“你不惧?”那声音问道。

叶巡思量片刻。

“惧。”

“那你为何不颤?”

叶巡垂首,望向自己执刀的手。稳稳的,纹丝未动。

他亦不知为何。

分明畏惧,手却不抖。

“因你非是首次生惧。”那声音道,“你自幼便活在畏怖之中。”

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微弱如萤。

光晕徐徐扩散,照亮了周遭。

叶巡看清了。

他立于一处极广袤的空间,阔至不见边际。四围皆是灰蒙蒙的雾霭,脚下是漆黑的岩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自身倒影。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终现形貌。

是一只巨大的蛛形之物。

不,非是蛛。

是无数蜘蛛叠垒相积,密密麻麻,层层堆叠,聚成一座山丘。每一只蜘蛛身上皆生着人面,那些面孔扭曲抽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而最顶端,便是那双纯白的眼眸。

“我即恐惧。”那物说道,“你心中所惧一切,皆是我。”

叶巡死死盯着那座蛛山。

掌心沁满冷汗。

他自幼最畏蜘蛛。

非是寻常的畏,是见之则浑身僵麻、动弹不得的惧。幼时居老屋,曾有一回夜半转醒,见枕畔趴伏着一只指节大小的蜘蛛,他声都发不出,硬生生在床上僵至天明。

苏晓后来知晓了,搂着他哄了许久。

可自那之后,每夜就寝前,他皆要将衾被抖上三遍。

“惧么?”恐惧之主问道。

叶巡未语。

他只是望着那些蜘蛛。

一只,两只,万万千千。

它们开始向下攀爬。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黑色潮水般向他涌来。

叶巡欲退,双足却如钉死在地。

那些蜘蛛爬至他足边,攀上他的腿,缠上他的腰,覆上他的胸腹。

他能觉出它们毛茸茸的步足,一下下,踩在皮肤之上。

他想嘶喊,喉间如被扼住。

一只蜘蛛攀上他的脸颊,趴在他眼前。

那张人面扭曲着,骤然开口:

“你惧死么?”

叶巡浑身剧颤。

那蜘蛛续道:“你惧死,惧死后再见不着你母亲,见不着你父亲。”

另一只爬上他耳畔:

“你惧你母亲死去,惧她候不到你归去。”

又一只抵上他额心:

“你惧你父亲已逝,惧这趟远行成空。”

诸声混杂,在他脑海中嗡嗡轰鸣。

“惧么?惧么?惧么?”

叶巡阖上了双眼。

那些声响犹在,愈来愈响,愈来愈嘈,如万千蚊蚋在耳畔嘶鸣。

他忆起儿时,每逢畏惧之际,苏晓便会拥住他,轻拍他的背脊,温言:

“惧便对了,不惧才是不寻常。”

他忆起红鲤曾言:

“恐惧是因在乎。愈是在乎,愈惧失去。”

他亦忆起父亲;

父亲惧什么?

他不知。

可他知,父亲独在底下,苦撑了十八载。

那些恐惧,他定也历经。

“睁开眼。”

一道声音倏然响起。

非是那些蜘蛛的,是另一道话音。

叶巡猛然睁目。

那些蜘蛛犹在,覆满他周身,密密麻麻。

可有一只手,自黑暗中探出,轻轻拂开了他脸上那只蜘蛛。

那手是温热的。

叶巡望见了一张面容。

是他自己的脸。

可非是如今的他。

是更年幼的他。

七岁的他。

那个曾捏泥人的孩童。

“你……”

“惧么?”孩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