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西海遗民

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从石台传进海水,从海水传遍整片西海。整片海都在微微发颤。

年长那人把骨片重新缠回手腕上,藤条绕了三圈勒紧。他指着西方,又指着东方,两手合在一起。他要带路,带他们去西边。那些在西边等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听见钟声以后一定也从各处聚过来了。

叶寂把旧光壳重新封好以后,钟声稳住了。上面那条声脉的余韵比之前响了几倍,九盏石灯的火苗稳稳地跳着,和钟声同一个节奏。五个人加上年长那人和两个年轻人,八个人两条船,往西走。

西边的海面越来越暗。不是暗水的暗,是深海的黑;阳光照不到底,海水黑沉沉的。船桨划进去像划进墨汁里,提起来的时候桨叶上沾着的海水也是黑的。年长那人站在船头,闭着眼,侧着头,在听。钟声在西边有回音,从极远的地方传回来,很轻,但他能听见。他跟着回音走,手指时不时往左偏一点,往右偏一点,阿木跟着他的手势调整橹的方向。

走了小半天,海面上开始出现东西。不是礁石,不是岛,是船。几条木船从黑暗里冒出来,整根木头凿成的,和年长那人那条船一样形制,船底还留着凿痕。船上坐着人,手里没有灯,但手腕上都缠着骨片。骨片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初刻的字泛着极淡的青光。他们听见钟声,从西边各处划船出来,正在找钟声的源头。

年长那人站在船头,对着那几条船挥了挥手。船上的人认出他,也挥了挥手。然后其中一条船调头往回划,一边划一边敲船帮;不是用木棒敲,是用骨片敲,骨片敲在木船帮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往黑暗深处传去。这是他们的信号,告诉更远处的人:找到了。

叶寂他们的船跟着这几条船继续往西。每走一程,海面上就多几条船。都是从黑暗里划出来的,每条船上都缠着骨片,每片骨片都微微发亮。几十条木船聚在这片海面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穿着宽袖口的衣服,腰间扎着藤条。他们手腕上的骨片在黑暗里连成一片青色的光点,像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浮在海面上。

年长那人跳下船,走到人群中间。一个老人从最靠前的一条船上站起来,头发全白了,和西海的浪沫一样颜色。眼睛是灰蓝色的,和年长那人一样的眼珠,只是更浑浊些。他手腕上的骨片比别人的都大一圈,刻的字也多一行。

“薪火西传。海底有声。声灭之时,往东划。见光即停,有人接。”

老人念完骨片上的字,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看着叶寂,又看着阿念手里的合灯。他不怕光;他盯着合灯的火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手指慢慢靠近火苗,在火苗边缘停住了。暖暖的,不烫。他把手收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点暖意。

“初说有人接。等了这么多年。”老人的口音很重,但能听懂。每一个字都像从海底捞上来的,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