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的灯亮了一夜。
各岛的人围坐在圆圈旁边,把带来的灯放在脚边。小焰的椰油灯,陆光的铜灯,地生的火捻,光巡的粗陶灯,东来的石灯,余烬的石灯,老八的铜灯,向光的旧光灯。几十盏灯围成一圈,各种光混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发亮。
小焰坐在地生旁边,把自己那盏椰油灯举到地生的火捻旁边。“你的火捻是用什么捻的?”
“椰棕丝。跟余烬叔叔学的。第一根捻断了三次,第四根才捻燃。”地生从怀里掏出一小捆椰棕丝,递给小焰看。
小焰接过来,摸了摸丝。“我们岛上也有椰棕,但我只会添油,不会捻火捻。陆山祖师传下来的手艺是捻灯芯,不是捻火捻。灯芯是棉线,火捻是椰棕丝。两种捻法不一样。”她把椰棕丝还给地生,“你教我怎么捻火捻,我教你怎么捻灯芯。两样手艺换着学。”
地生点头,把那截燃着的火捻放在小焰手里。小焰捏着,拇指压下去,食指搓上来,搓了几下没搓出火星。地生托住她的手背,把她手指正了正。“手轻点,拇指压稳了再搓。”小焰又搓了几下,捻头上冒出一小点橘红的火星,她笑了。
陆光坐在老八旁边,手里端着新刻的铜灯。他把铜灯翻过来,灯座底下刻着“陆光”两个字,下面又多了一行更小的字;“第三代传灯人”。老八看着他刻的字,点了点头。
“你刻完了自己的名字,以后还要刻别人的名字。渊城里新添的灯,每一盏灯座上都要刻名字。刻名字的手艺,你比我强了。”
陆光把铜灯放在老八那盏刻了“陆山”的铜灯旁边。“刻名字的手艺是你教的,你是我师傅。你手上的茧是擦灯座擦出来的,我手上的茧是刻铜片刻出来的。两代人的茧都在同一根手指上。”
老八摊开右手,食指指腹上一层厚茧,黄黄的,硬硬的。陆光也摊开右手,食指指腹上也有一层厚茧,和老八的一样厚,只是茧的形状不同;老八的茧是横的,擦灯座擦出来的;陆光的茧是竖的,捏铜针捏出来的。两代人的茧并排放在一起,老八看着,把手收回去,在衣襟上擦了擦。
阿舵坐在礁石上,手里掰着饼。光巡走过去,把粗陶灯放在礁石旁边,灰白的火苗照着阿舵的手。阿舵的手指老得全是骨头,但掰饼的动作还是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