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一次借程

夜驿镇山河 执笔见山 1597 字 9小时前

() 北坡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裴照野追出石门驿时,眼里的石灰还没冲净。前方车篷在雾里一晃一晃,车后两骑轮流撒下铁蒺藜。谢停云带人在前面绕,灰耳落后半个马身。

“别踩亮点!”她回头喊。

碎石间那些细小反光全是铁刺。裴照野只能跟着青骢马走过的蹄位,稍慢一步,车声便远一截。

灰耳左后蹄仍发热。他没敢抽鞭,只压低身子,顺着车轴那一下接一下的“嗒”声追。

车里三个人。顾文柏被压在车板中间。右轮旧伤越来越重,每转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响。

一开始还能看见车尾。

拐过两道弯,树木遮住视线,只剩声响。

裴照野伏低身子,听见右轮轴每转一圈便“嗒”一声,节奏很急。车里有三个人,负重不轻,上坡会慢。

“前面三百步有岔口!”他喊。

谢停云回头:“哪边?”

“左边陡,右边绕远。他们会走右边。”

“为什么?”

“车右轮有伤,左坡撑不住。”

话音未落,前方轮响突然往左偏。

裴照野心里一沉。

猜错了。

他立刻看向路边。右岔的软泥上没有新轮印,左岔碎石却被刚碾开。车夫故意选了难走的近路。

谢停云没有追问他为何判断失误,只把两名快骑派到右岔尽头,防对方中途折返。她自己领着剩余人转左。

“下一个岔口再报。”她说。

裴照野抹掉眼角的灰水:“好。”

这次他没只听轮轴,还看坡向和车身晃动。灰篷车在陡路上速度快,右轮承压更重。它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前方又响了一次金属裂声。右轮的“嗒”变成了“咔”。

车篷随即向右歪了一下,顾文柏的肩膀撞上车栏。

车夫知道轮子有问题,仍选陡坡,可能是想借下坡甩掉他们。谢停云没有责怪,只立刻转向。

“跟左!”

陡坡上满是碎石。青骢马年轻,跑得快。灰耳落在后面,喘息渐重。裴照野能听见车轮声越来越远。

他摸到腰间裂铃。

铃在马背上轻轻震,却没有响。

脚下是石门旧驿路。

裴照野先听见前方轮响跳了一下,随后有碎石滚向左沟。灰耳的肩背也在同一刻绷紧,耳朵朝右偏。左侧多半有凸石,右边的旧车槽更平。

他夹紧马腹,让灰耳贴右。老马刚换过去,左前方那块松石便被逃车碾翻,擦着蹄边滚下坡。

没有谁提前告诉他路怎么走。轮声、碎石和马的反应一起挤进耳朵,他只是比平时更快把它们接上。

风从耳边刮过去,周围蹄声被拉得很长。刚才一路奔行的节奏没有散,像从身后压来一股连续的劲。灰耳每一次落蹄都踩在前一步留下的势上,少了重新提速的停顿。

灰耳也察觉到了,耳朵向前,步幅一点点拉开。

“慢点。”裴照野低声说。

他们追上谢停云。

谢停云侧头看了他一眼:“它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