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第一周,何静香的日程排得很满。
早上八点开完部门例会,下午要跟供应商谈合同,傍晚还有一个投资人的饭局没法推。她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要批的文件往右边挪了挪,顺手拿起一份备忘录看。
方锐发来消息,问她晚上那个饭局要不要他陪。
她回了两个字:不用。
备忘录上有一条,是书院那边转过来的。
静香乡村书院联络员小陈整理的,语气很平,说书院第一批走完完整学制的学生里头,有个叫周晓燕的女孩,今年大四,拿了本专业的保研名额,但家里出了状况,父亲腰椎出问题做了手术,后续还要康复,家里已经没有余力再供她念三年研究生。
周晓燕本人没有主动说,是班主任无意中发现她在查就业信息,问了几句才说出来的。
何静香把这张纸看了两遍。
窗外的风很大,玻璃被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她想起书院刚建起来那年,她去看过一次,操场是借用的村小,围墙掉了一块漆,教室墙上贴的是手写的字母表,有一张角翘了起来,用透明胶贴着,皱皱的。坐在第一排的小孩们,眼睛都很亮。
她拿起电话,让助理帮她找周晓燕的联系方式。
助理办事快,十分钟不到,一串数字出现在她手机屏幕上。
她拨出去。
响了很久,才接。
“喂——”那头声音很轻,带着点迟疑,像不确定该用什么语气。
何静香说:“你好,我是何静香,书院理事会这边的。找你说个事,方便说话吗?”
沉默了两秒。
“方……方便,方便,何总您好。”
听声音,是个女孩,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明显慌了一下,换气的地方停顿太快。
何静香说:“听说你拿了保研资格,但在考虑放弃,有这回事吗?”
又是一段沉默。
比刚才长。
“是。”周晓燕说,声音压低了,“家里……情况有些变化,我想先工作,过两年再看。”
“过两年再看”,何静香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转了一圈。
这种话听起来体面,实际上大多数人说完,就真的不回去了。不是不想,是生活把人托着往前走,每一年都有新的理由留在原地。
她没有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