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先是一阵风,把院子里晾的几件旧衣服吹歪,然后雨就来了,噼里啪啦打在铁皮棚顶,闹得很。
何静香正在整理仓储台账,把两摞单据分开压好,听见雨声,起身去把窗扇带上。就在这个空档,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
这条路不好走,正经来访的人通常提前打招呼,雨天更不会有人随便上门。
她没急着动,多等了两秒。门铃又响,这回是连按了三下,短促,有点慌乱。
何静香拿起雨伞,走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背着一个大背包,颜色已经洗得发白,背带上缝了一块补丁。他浑身都是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脚边,很快汇成一小片。
他站得笔直,没有缩肩,但嘴唇已经带了一点青色,明显是冻的。
“你好,”他开口,声音稳,就是牙关轻微咬着,“我迷路了,手机也没电了,想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何静香,没有东张西望,眼神直接。
何静香打量他片刻,把伞往他那边移了移。
“进来。”
她没等他道谢,转身已经走了。
年轻人跟上来,在门口脱下鞋,把背包放到廊下,脚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水声。
何静香去厨房烧水,把一块老姜拍碎,扔进锅里。姜香出来,整间厨房都暖了一点。
“坐着,”她朝客厅方向说,“别站着。”
年轻人坐到椅子上,把手搓了搓,放到膝盖上。他没有东看西看,就那么坐着,安静得有点反常,大多数年轻人在陌生地方待不住,眼神总要乱转的。
姜汤煮好,何静香端出来,放到他面前,说:“趁热。”
年轻人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头,说:“谢谢阿姨。”
何静香从房间里找出一套叠得整齐的运动衣,丢给他,说:“换上,潮的别穿。”
她转过去,继续去整理台账。
男人换衣服的动静很轻,没两分钟就出来了,把湿衣服叠好搭在凳背上,规规矩矩的。
何静香没说什么,拿了块姜饼放到桌上,算是点心。
姜汤喝了大半,年轻人的气色好了一些,嘴唇恢复了一点颜色。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账,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的几袋包装,没吭声。
“叫什么名字。”何静香问,口气是陈述不是询问。
“阿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