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行李箱还没拆,人就已经出现在公司门口。
何静香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一张报价单发愁,抬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玻璃门外,戴着顶旧鸭舌帽,拎着个保温杯,脸上笑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放下笔。
“进来吧。”
老周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何总,你上次说给我留个顾问的位置,还作数吗?”
何静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比两年前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作数。”她说,“不过顾问没有工资,只管一顿午饭。”
老周哈哈大笑,笑声把外面走廊里的阿木都惊到了。
“够了够了,我自己带保温杯,吃饭的钱我也能省。”
何静香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一闪即逝。
“孙子怎么样了?”
“上幼儿园了。”老周说,“他亲家母接手了,我跟老伴商量,这边也没人管,就回来了。”
他说得轻巧,像是件无所谓的小事。
但何静香清楚得很,老周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在省城待了两年,每隔一段时间就发消息过来问:“那批菌棒出了吗?”“今年的价格怎么样?”“阿木的那个问题解决没有?”
留下来,和回来,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选择,而是迟早的事。
“行。”何静香说,“你先去看看大棚那边,上个月有两个棚的湿度控制出了点问题,技术员弄了很久没弄好。”
老周站起来,拿起保温杯,走到门口又回头:“我那份午饭,能不能多加一个菜?”
“不能。”
“何总,你这人真的……”
“出去。”
老周走了,笑声一路飘到走廊尽头。
阿木是从库房出来才碰到老周的。
他抱着一摞记录表,正低头核对数字,差点撞上那个鸭舌帽。
“哟,阿木,长高了啊。”
阿木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活泛许多。
“老周!你回来了?”
“废话,我人都在这了。”老周上下打量他,“怎么样,独当一面了没有?”
阿木挠了挠后脑勺,没正面回答,把那摞记录表往腋下夹了夹:“一会儿大棚那边你去不去?有个问题我弄不太明白。”
“走。”老周接过他手里一半的记录表,往自己夹下一塞,大步往外走。
阿木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院子,阳光打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阿木有点想问老周在省城过得怎么样,但问出口的变成了:“你知道早年间,公司用过最便宜的菌棒外壳是什么做的吗?”
老周斜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