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几本卷宗,是她故意挑出来的。

一本比一本离谱,目的就是为了试探裴凛的底线,看看他今天到底是来走过场,还是来动真格。

结果很明显,这人就是来找茬的。

偷牛都能扯到贪墨案上,逻辑之荒谬,脸皮之厚度,堪称当朝一绝。

但反过来说,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裴凛今天没打算真的动她,只是想折腾她。

耗她的时间,磨她的耐性。

那就好办了。

“王爷既然坚持,下官自当从命。”

沈折枝合上手中的卷宗,语气突然温顺了不少。

裴凛眉头一动,有些意外。

这就从了?

原以为沈折枝还会再蹦跶几下,毕竟以这人往日的德性,不阴阳怪气个三五回合,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太反常了。

裴凛的目光微微眯起,心底升起了一丝说不清的警觉。

沈折枝却已走到堂中的案桌前,坐了下来。

那张案桌是大理寺正堂里专门用来审阅案卷的,桌面宽大,用的是上好的楠木。

因为年头久了,桌面上磨出了一层光亮的包浆,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

沈折枝坐在桌后,从第一个箱子里,一摞一摞地将卷宗搬到桌上,分门别类地码好。

动作优雅,条理分明。

李远站在一旁看着,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方才那几个回合的交锋,他的心脏已经被这两位祖宗来回拨弄了好几轮。

尤其是沈世子最后突然从了的那一下,他差点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就该掀桌子了。

还好只是他想多了。

趁着这个间隙,两位大佛暂时都消停了,李远觉得机会来了,可以溜去解决一下解手的问题。

他偷偷挪了挪,左脚往后退了半寸。

右脚跟上。

完美。

再来一步——

“李少卿。”

裴凛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不咸不淡的。

李远的脚僵在半空中。

“臣……臣在。”

“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