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求生

() 寒风如刀,碎雪似铁。

这场裹挟着凛凛杀意的风雪,已经肆虐了整整一夜,不曾有半分停歇。铅灰色的天穹沉沉低垂,仿佛要将这连绵的荒山彻底碾碎。山间的枯枝被狂风撕扯得咔咔作响,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山野间的所有痕迹,也掩埋了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

天地间只余下刺骨的严寒,无孔不入地钻进血肉骨缝之中,要将世间一切生机彻底冻结。

雪地之上,蜷缩的少年缓缓颤动了一下指尖。

林微尘是被彻骨的冰冷刺激醒的。

极致的寒冷像是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穿透破烂的衣料,刺破早已僵硬的皮肤,狠狠扎进经脉骨髓里。他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麻木中艰难挣脱,眼皮重若千斤,每一次开合,都牵扯着头颅传来阵阵剧烈的眩晕。

浑身的血液仿佛快要冻结凝固,四肢百骸更是空荡荡的,没有半分力气。他清楚,这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惨白的肌肤毫无一丝血色,唇瓣干裂泛青,连指尖都冻得失去了知觉。

胸腔的伤口依旧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开裂开的皮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能睡。绝对不能再睡!

一个无比清醒、带着极致求生欲的念头,死死钉在他濒临涣散的意识深处。

在这种零下彻骨的荒山风雪里,一旦闭眼沉沉睡去,就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这漫天风雪会温柔又残忍地将他掩埋,让他彻底消融在这荒山野岭,化作一抔无人知晓的冻土。

恍惚之间,极致的疲惫与痛苦席卷而来,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浓烈的倦怠。太累了。

颠沛流离,步步厮杀,日日在刀尖上舔血,这般朝不保夕、负重前行的日子,实在太过煎熬。无数个难熬的瞬间,他都曾生出解脱的念头。或许就此闭眼,长眠于风雪之中,便再也不用背负血海深仇,不用提防遍地杀机,不用承受这生不如死的痛楚。

可下一秒,这一丝软弱便被他强行碾碎!

不甘!彻骨的不甘如同燎原星火,在他死寂的心底轰然炸开!

这朗朗乾坤,这锦绣山河,这世间所有明媚与鲜活,本该有他一席之地。可如今,他颠沛流离、身负重伤、亡命天涯,而那些阴险狡诈、嗜杀成性的仇敌,却依旧身居高位、安享荣华、逍遥自在!

若他就此死去,这片他眷恋的天地,便会彻底落入敌人掌控之中。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厮杀、所有受过的重伤与屈辱,尽数化为泡影。

这笔账,他没算完!这口气,他绝咽不下!

他的敌人都没有倒下,他不敢让敌人看到自己倒下!!

凭借着这股不屈的执念,林微尘咬紧牙关,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微弱力气,硬生生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挺直了瘫软的脊背。

每挪动一分,伤口的剧痛便翻倍袭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破衣,又被寒风瞬间吹凉,冻得肌肤瑟瑟发僵。

坐稳身形的刹那,他立刻凝神静气,尝试牵引丹田内那缕诡异的先天真气。他想借着真气流转,滋养受损的经脉,修复狰狞的伤口,稳住濒临枯竭的生机。

可任凭他百般催动、数次尝试,那缕珍贵的先天真气刚一涌动,便如同投入茫茫沧海的一粒微尘,瞬间被庞大的身体亏空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数次尝试,尽数徒劳。丹田酸胀发麻,精神愈发疲惫,身体的虚弱感铺天盖地而来。

林微尘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眸底掠过一丝沉郁的无奈。那缕先天真气不能如臂指使,重伤垂危,此刻的他,已然彻底沦为最孱弱的凡人,只能硬生生硬扛着这致命伤势。此刻要是有个十多岁的孩子,都能将他斩杀当场。

他微微侧头,伸手探向身侧厚厚的积雪。指尖触雪的刹那,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顾不上分毫冰冷,攥起一把干净松软的新雪,张口大口吞咽下去。

冰凉的雪水划过干涸的喉咙,涌入空荡荡的腹腔,灼烧般的干渴感稍稍缓解,麻木的身体也被极致的冷意刺激,勉强复苏了一丝微弱的力气。他接连吞咽数口积雪,缓缓喘息片刻,任由雪水在腹中慢慢化开,一点点恢复透支的体力。

待气息稍稍平稳,林微尘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衣物粘连,稍有动弹便剧痛难忍。

他强压下痛楚,伸手撕扯下身上相对干净的破布,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快速又简洁地缠绕、勒紧、打结,将贯穿的伤口草草包扎稳住。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厮杀养成的狠绝与果决。生死战场,容不得半分矫情。

包扎完毕,他抬眼扫过四周散落的尸体,眸底一片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