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纪淮缓缓垂下眼睑,将大半张脸彻底埋进阴影里。
他的手无意识地探进口袋,指尖在那个冰冷的金属打火机外壳上反复摩挲着。
在无数个九死一生的副本里,他见过太多人。
有自诩聪明的,有阴险狡诈的,有为了活命跪地求饶的,也有在绝望中歇斯底里的。
但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能让他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多停留哪怕两秒。
他以为自己早就丧失了身为“活人”的某些情感共鸣。
可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间充斥着血腥味的餐厅里,脑海深处却突兀地蹦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疯狂的念头。
他想把眼前这个女孩藏起来。
在这种随时会把活人嚼碎了咽下去的鬼地方,她就像是一件精美却易碎的瓷器,稍有不慎,就会被周遭那些肮脏、暴戾的怪物彻底损毁。
沈纪淮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与保护欲死死压制下去。
他逼迫自己抬起眼,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局势上。
然而,当他抬眼的刹那,却迎上了一道充满实质性杀意的视线。
裴烬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身躯微微侧过来,那双完全被鲜血浸透的猩红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剩下一种极其平静、却让人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的死寂注视。
神明居高临下,仿佛已经透过那层单薄的皮囊,彻底看穿了他刚才脑海里闪过的每一个龌龊、大逆不道的念头。
沈纪淮与他对视着,漆黑的瞳孔缩了缩,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选择避开视线。
两股恐怖的压迫感在餐厅的空气中无声地对撞、撕扯。
裴烬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将视线温柔而专注地落在了毫无察觉的苏绵绵头顶。
仿佛那两秒钟近乎宣战的对视,从来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沈纪淮在口袋里死死握紧了那个打火机,直到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痛。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副本地图上,只是闪烁的幽光映在他眼底,一片冰寒。
餐厅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铛——
沉闷、悠长的钟声,从古堡钟楼方向传了过来,在死寂的夜空里激起一圈圈不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