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白色细末

十二。

那是她的编号。

字迹很端正,一笔一画都透着一种病态的规整。

但在最后一个数字收笔的末端,却因为某种力道,硬生生在纸面上拖出了一道极轻、极锋利的尾痕。

苏绵绵盯着那道拖痕看了整整两秒。

随后,她将纸条顺着原有的折痕重新对折,严丝合缝地塞进了灰袍最深处的口袋里。

抬手推开了眼前黑漆漆的房门。

(……谢弥,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甜软的女孩在心底轻轻叹息,带着一点天然的懵懂与沉重的心理负担,迈步走进了幽暗的房间。

十二号房间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

将走廊里那缕残存的檀香和黏腻的视线一并切断。

屋子里很黑,像一池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死死压在眼皮上。

苏绵绵没有点灯。

她站在门板后黑暗的虚无里,探出两根手指,在灰袍最深处的口袋里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张刚刚捡起来的纸条。

粗糙的纸质边缘有些扎手,那病态规整的折痕在指尖下散发着冰冷的温度。

苏绵绵和衣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视野里的黑暗从浓稠慢慢泛起一层有些发青的灰亮。

修道院的清晨。

当第一声沉闷的钟声破开死寂时,苏绵绵已经平稳地坐起了身。

顺手将口袋里的纸条往最深处塞了塞。

推开门,走廊里的空气依旧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大厅里,晨光顺着高阔的穹顶勉强漏下几缕,将那些泛着冷光的空木椅拉出一条条瘦长且扭曲的阴影。

马骁坐在大厅最边缘的木椅上,正低头用指甲抠着裤缝里的干泥。

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显得有些发干。

“昨天晚上三号那个……好像叫赵远。“

他像是突然想起这么个人,随口和旁边的人提了一句,“当时坐我斜对面,一句话没说过。“

苏绵绵顺着他的视线走了过去。

那张原本属于赵远的木椅静静地立在原处,在四周空荡荡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弯下腰,在椅脚旁蹲了下来。

黑色的木质椅背上,“三“这个数字被刻得极深,边缘甚至有些毛糙。在那些细小的木头缝隙里,沉淀着一层薄薄的暗色痕迹,透着一种被无数双手反复摸索过的黏腻感。

苏绵绵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沿着那道凹凸不平的刻痕缓慢地描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