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民乱象,人命如草芥

() 晨曦破晓,天光渐亮,彻底驱散深夜的阴冷黑暗,将荒石镇破败萧条的全貌彻底展露出来。

这座边陲小镇,无盛世烟火、无市井繁华,入目尽是断壁残垣、贫瘠荒芜。街巷泥泞坑洼、破败不堪,低矮的土屋错落排布、斑驳破旧,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饥饿、腐朽、寒冷与绝望交织的压抑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枫结束了通宵达旦的巡街差事,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走出县衙大堂。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再加上无端被克扣半月俸禄,生计愈发拮据,心底难免郁结沉闷。可他面上依旧神色平静、不露分毫情绪,不骄不躁、不怨不怒。

穿越数日,他早已彻底看透乱世的不公、官场的倾轧与人情的凉薄。抱怨无用、情绪无益,唯有隐忍蛰伏、默默变强,挣脱蝼蚁宿命,方能摆脱无尽欺压与苦难。

“叶枫,站住!”

一道冷硬威严的呼喊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叶枫脚步微顿,缓缓回头。捕头周奎正立于县衙青石台阶之上,面色冷肃、眼神沉沉,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目光牢牢锁定他,没有半分松弛。

“属下在。”叶枫躬身行礼,姿态谦和有度、不卑不亢。

周奎缓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语气生硬、毫无温度,直接下达指令:“镇东河滩昨夜涌入数百流民,扎堆聚集、躁动不安,已然爆发多起斗殴厮杀,死伤频出。你即刻独自前往河滩维稳,驱散聚众流民、制止纷争厮杀、管控现场局势,死守镇口防线,严禁任何流民闯入镇区滋事作乱!”

话音落下,周奎不等叶枫回应,便转身径直离去,没有丝毫多余交代、没有半点人手调配、没有分毫物资支援、没有半点权限加持。

一句冰冷的命令,便将一份九死一生、吃力不讨好、极易背锅殒命的凶险苦差,强行压在了叶枫身上。

叶枫眸光微凝,心底瞬间摸清全盘局势。

镇东河滩是荒石镇专属的流民聚集地,地势空旷、无人管控、秩序崩坏。每逢灾荒年月,四方受灾流民便会扎堆涌入,人数动辄数百上千。流民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绝境求生,为了半块粗粮、一口净水、一方落脚之地,便能红着眼殊死搏杀,凶险程度远超寻常街巷纷争。

流民维稳,是县衙公认最凶险、最辛苦、最容易惹祸上身的差事。做好了,是分内本职、无人嘉奖;做差了,是渎职失职、重重责罚;一旦引发流民暴乱,便是顶罪背锅、殒命收场。

这般费力不讨好、九死一生的险差,县衙众人尽数避之不及、推诿搪塞,最终毫无悬念,落到了无权无势、无人撑腰、隐忍好拿捏的叶枫身上。

一旁尚未散去的赵五、李三等人,听闻是河滩流民维稳的差事,纷纷暗自庆幸、面露窃喜,唯恐被半路分派任务,一个个快步抽身避让,不敢多留片刻。

叶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乱世官场,利益争抢不休、祸事尽数推诿,弱者永远是所有苦难与凶险的唯一承接者。无谓抵触、徒劳争辩,只会徒增祸患、自取其辱。

“属下遵命。”叶枫平静应声,没有争辩、没有推脱、没有不满,坦然接下这份凶险差事。

他领取制式棍棒与简易腰牌,孤身一人,迈步朝着镇东河滩走去。无同僚相助、无上级支援、无半点依仗,仅凭一己之力,奔赴混乱凶险的流民聚集地,直面数百绝境求生、濒临疯狂的流民。

一路向东,越靠近镇口河滩,周遭氛围愈发萧瑟压抑、令人窒息。原本空旷荒芜的河滩之上,此刻密密麻麻挤满了流民,人数远超预估,足足有三四百之多。

男女老少、妇孺孩童、青壮年、老弱残者,层层叠叠蜷缩在冰冷的河滩沙石之上,场面触目惊心、满目疮痍。所有人皆是衣衫褴褛、衣不蔽体,衣物破烂不堪、沾满污泥血渍,裸露的肌肤枯瘦干瘪、伤痕累累,遍布冻疮、擦伤与干裂的血口。

一张张脸庞蜡黄枯槁、毫无血色,双眼深陷、颧骨突出,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寒风便能吹倒。多数人眼神麻木空洞,早已被无尽的饥饿、寒冷与奔波磨平了所有棱角;唯有青壮年眼底,藏着濒临绝境的疯狂与对生存的极致贪婪。

旱灾肆虐、蝗灾蔓延、战火纷飞、苛税繁重,层层天祸人祸叠加,碾碎了无数百姓的家园与生计。他们背井离乡、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一路逃亡,只为寻一方安稳之地、求一口续命之食。

可乱世辽阔千里,却无底层百姓半分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