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笑在杂物间那张硬木床上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棂的破洞里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几道银白色的杠杠。
他没睡着。
脑子里那本秘闻册子像翻书一样哗啦啦地过——霍辰、韩含、文西凤,三个名字中间多了一条新的连线。
韩家在南边山里发现了一座新灵石矿。
消息是三天前传出来的,全镇都炸了锅。
青云镇南边原本只有三座矿,文家一座、霍家一座、剩下那座几家合股。
现在韩家凭空多了一座,品相据说还在文家那座之上。
苏笑把被子蹬到一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横梁的裂缝。
韩含这个人平时闷声不响,没想到出手这么狠。
灵石矿的勘探文书刚递到镇衙备案,他转头就派人抬了十八箱聘礼去了文家。
不是试探,不是商量。
是直接下聘。
聘礼单子上第一行就写着那座新矿的三成产出权,后面跟着灵器、丹药、功法,密密麻麻列了大半张纸。
文通海当场就拍了板。
苏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黄泥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干裂的竹篾。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霍辰和文西凤的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在世时定的娃娃亲。
虽说这些年文西凤对霍辰不冷不热,但在全镇人眼里,霍辰就是文家板上钉钉的准女婿。
现在文家单方面悔婚,连个招呼都没打。
霍辰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自家后院遛马。
据说他当场把马鞭摔在了地上,摔成了三段。
然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大早,苏笑照常洗漱。
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在脸上胡乱搓了两把,又把昨晚剩的半块硬饼掰碎了泡在碗里当早饭。
他吃得慢,一根一根地嚼。
小黑鲸从布袋里探出脑袋,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传音道:“你今天有心事。”
苏笑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何以见得?”
“你平时吃饼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今天吃了小半个时辰。”
苏笑没接这个茬。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把木剑别在腰后,出了门。
文家大门外往东走半条街,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树下是霍辰每次来文家的必经之路——以前是来找文西凤,现在就不好说了。
苏笑找了个不碍眼的角落,靠着槐树根蹲下来,把木剑横在膝上,闭上了眼。
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街口传来马蹄声。
只有一匹马,没有铃铛,没有随从。
马蹄声又闷又沉,像踩在湿泥地上。
苏笑没睁眼。
他把右手搭在剑柄上,缓缓起身。
木剑出鞘时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木头摩擦布料的沙沙声。
他开始练剑。
依旧是那套最基础的刺、挑、劈、扫,动作慢得像在水中挥舞。
霍辰骑着他那匹高头大马经过槐树下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树下舞剑的少年。
搁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停。
但今天他停了。
因为今天他哪儿都不想去,什么事都不想做,只是习惯性地骑着马出了门,习惯性地走上了去文家的路,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已经没有去的必要了。
他勒住马,坐在马背上看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