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笑坐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左手端着一碗凉茶,右手举着一片荷叶遮太阳。
姿态悠闲得不像是在观战,倒像是坐在田埂上看两头牛打架。
小黑鲸趴在他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韩镇山冲得真猛。他那个年纪,还能这么拼命,不容易。”
“他不是在拼命。他是在泄愤。”
苏笑喝了一口凉茶,“霍天雄睡了他的女人还偷了他的账册,这种仇比杀父之仇都难受。他现在每砍一刀,心里想的都不是战场上的胜负,是霍天雄那张脸。”
“那韩含呢?韩含不知道他爹为什么发疯吧?”
“不知道。他以为他爹是为了他的婚事。所以他也打得特别开心。”
苏笑眯起眼,目光越过硝烟落在韩含的身影上,“你看他脸上的表情。从五天前被我爹关在家里到现在第一次上战场打人,那张脸上写满了‘我爹终于爱我了’。这种幸福感至少还能持续三天。三天之后他才会发现——他爹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他。”
小黑鲸把下巴搁在脚背上,沉默了几息。
“你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心里真的没有一丝愧疚吗?”
苏笑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摇了摇头。
“韩含迟早会明白,他爹不是不爱他,是比起爱他,更在乎别的东西——比如脸面,比如钱,比如自己头上有没有绿帽子。这种事早明白比晚明白好。我只是推动了一下这个认知的进程。”
小黑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戳穿他的自我合理化,但想了想又觉得算了。
跟苏笑讲理,比跟一块石头讲理还难。
霍家主宅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到傍晚的时候,霍家外围防线全部失守。
霍天雄下令收缩防线,所有残存战力退入主宅内院,依托院墙和回廊做最后的防守。
霍辰骑着他那匹高头大马在内院里东奔西突,试图重新组织防线。
但每一次刚稳住一个角落,另一个角落就被撕开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慌张,又从慌张变成了一种接近茫然的东西。
他想不明白。
明明五天前他只是想去抢回自己的未婚妻,怎么五天后整个青云镇都打起来了?
明明他爹在青云镇横着走了几十年,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瞭望台。
瞭望台上,霍天雄还站在那里。
但霍天雄的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驼。
那个曾经在青云镇上踩一踩脚就能让半个镇子抖三抖的男人,此刻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皮还在,但芯子已经空了。
文家从正面压,韩家从侧翼包抄。
两家的攻势像两把大钳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
苏笑从老槐树上滑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树皮屑。
小黑鲸从他肩头跳到布袋里,缩进去之前问了一句:“霍家是不是快完了?”
“还早。”
苏笑摇摇头,“霍天雄虽然人品不行,但脑子够用。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缩。他现在缩进主宅,是在等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齐家。”
苏笑转过身,目光越过硝烟,落在了青云镇北面那片安安静静的青瓦院落上,“齐家到现在还没动。他们不打霍家,也不帮霍家。他们在看。等他们看完,做出决定,这盘棋才算真正收官。”
他把凉茶碗搁在石头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