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镇山的前锋部队刚接到后勤改道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调整进攻节奏,就被霍家从西侧冲出来的残兵打乱了阵脚。
双方在西侧的断墙残垣之间厮杀了一整个下午。
到傍晚的时候,霍家居然真的收回了昨天丢掉的那道院墙。
虽然只是一道院墙,但这对霍家来说意义重大。
因为这是开战以来,霍家第一次从被动挨打变成了主动出击。
苏笑蹲在后山的老槐树上,远远看着霍家的旗帜重新在西侧院墙上立了起来,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小黑鲸趴在他旁边,把整个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帮谁的?”
它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帮棋局。”
苏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一局好棋,不能有一方提前退场。霍家退场太快,文家和韩家就没有对手了。没有对手,他们就会坐下来分肉。分了肉,这场仗就白打了。我要的不是一场速战速决的围殴,是一场把所有家底都烧干净的大乱战。”
“所以你帮霍家续了一口气,是为了让文家和韩家多流点血?”
“不是帮霍家。”
苏笑纠正道,“是帮天意。天意要四家都下水,但现在只有三家在水里。霍家在水里泡太久了,已经快沉了。文家和韩家站在岸上,脚还没湿。我做的只是把岸上的人往下拉了一把。”
小黑鲸从鼻孔里喷了两个很小的泡泡。
“所以你的意思是,天命让你去帮你的敌人,好让你的敌人有力气去打你的盟友?”
苏笑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小黑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它忽然觉得,苏笑已经不是在下棋了。
他是在同时跟四盘棋下,而且每一盘棋的对家都不知道自己也在棋盘上。
远处,霍家西侧院墙上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韩镇山在营地里面色铁青地训斥着后勤队的护卫长,声音大到连后山都隐约能听见。
文通海在文家议事厅里皱着眉头翻看最新的战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只有苏笑坐在老槐树上,端着他那壶凉茶,像一个坐在戏台子底下听曲的老票友,悠闲地看着台上的人卖力地唱念做打。
夜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苏笑把空茶杯搁在石头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茶叶碎屑。
“走吧。下一颗棋子该动了。”
“哪一颗?”
“齐家。”
苏笑转过身,目光越过夜色,落在了青云镇北面那片安安静静的青瓦院落上,“三缺一太久了。该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