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复述着那句跨越千年的毒誓,字字沉重:
“前世是我愚昧偏执,错怪良人,负你深情,欠你性命。”
“往后生生世世轮回,我不求富贵,不求圆满,不求相守。”
“若能再见君一面,我甘愿为婢、为仆、为牛、为马,倾尽所有,偿还君恩,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这,便是她七世执念的根源。
寻常亡魂入轮回,饮孟婆汤,忘前尘事。
可她这一句泣血毒誓,执念太深、亏欠太重、心念太笃,硬生生挣脱了轮回忘川的桎梏。
七世轮回,世人皆失忆忘情,唯独她,每一世都带着残缺的记忆转世。
不记得乱世纷争,不记得村落血案,不记得爱恨误会。
唯独刻着心底最深的执念——我欠一个人,我要找到他,倾尽所有报答他。
七世人间,她岁岁寻人,年年等候。
每一世都隐隐觉得身边错过之人是他,每一世都满心期许,每一世都最终落空。
她不知他何貌、何名、何世、何踪。
只带着一句模糊的亏欠,在红尘里漫无目的漂泊、寻找、等候。
七世落空,七世遗憾,七世不得相逢。
听得完整始末,吴越韩久久无言,心底的吃瓜好奇,彻底变成了满心酸涩与惋惜。
原来世人所见的痴情等候,从不是浪漫深情。
是千年误会、半生错恨、一世亏欠、七世偿还。
她日日寻判官问踪迹,不是贪求相守,只是想要兑现当年泣血诺言,偿还那一场跨越生死的恩情。
一旁沉默许久的黑无常,难得低声吐出一句感慨:“最苦,是知错已晚,想偿无缘。”
吴越韩望着窗外悠悠飘荡的黄泉雾气,轻声喃喃:
“原来如此。”
“七世不入心安,七世不得释怀。”
“别人轮回是重生,她的轮回,是生生世世的赎罪与等候。”
“无缘相逢,执念难消,这黄泉客栈的岁月,怕是还要守很久很久了……”
风过大殿,烛火摇曳。
黄泉一侧,客栈孤灯长明。
一位青衣女子,守着千年误会,候着七世无缘,岁岁等一人,迟迟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