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安顿顾玲

顾玲懂事,没敢再多打听这要命的来路。

赶紧抹干眼泪,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下锅。

半个时辰后。

顾真单手拎着那个用破布垫着、还在往外冒着滚滚浓香的粗陶罐,顾玲背着个厚实的铺盖卷,怀里抱着个破包袱。

兄妹俩一前一后,踩着冻硬的烂泥路,直奔村子中心的王德贵家。

王德贵家的院子是村里难得见的青砖红瓦大北房。

虽然年月久了也显旧,但比顾家那漏风的破棚子强了不只一个天地。

院门虚掩着。顾真刚抬手在门板上扣了两下,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碎花棉袄、扎着两根羊角辫的丫头片子,就从门缝里挤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们找谁呀?”女娃娃的嗓音脆生生的,透着股讨喜的机灵劲儿。

“丫丫,你爷爷在家不?”顾真认得她,这是王支书当眼珠子一样疼的宝贝孙女。

王丫丫一瞧见是顾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一半的小虎牙。

“顾真哥哥!爷爷在堂屋烤火呢!”她使劲吸了吸小鼻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黏在顾真手里那口冒热气的陶罐上,“哇……啥东西,好香呀!”

王德贵听见动静,掀开堂屋厚重的厚棉布帘子走了出来。看见这兄妹俩的打扮,老头的花白眉头微不可见地往中间聚了聚,但马上又舒展开来。

“来了?外头风大,进屋说话。”

堂屋正中间生着个泥糊的炭火炉子,烤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

顾真没废话,直接把陶罐往炉子旁边的青石板上一搁。

“王叔。水库那边成了筛子,不安全。”顾真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干脆,“玲子跟着我容易遭了池鱼之灾。我想着,让丫头在您这儿借块地方住几天风头,等外头的事了,我再来接她。”

王德贵接过老伴儿递过来的一茶缸子热水,慢吞吞地抿了一口。

老眼在顾玲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稳稳地落回了顾真身上。

“那你呢?”

“我?”顾真的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毒蛇都在草窠子里吐信子了,我总得去把线头理清楚。天天缩在龟壳子里等雷劈,那不是我的活法。”

王德贵沉默了。

炉子里的炭块烧得“噼啪”作响。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老头子重重放下了茶缸子,长叹了一口气。

“姚家天那号人,路子野、手段脏。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你一个人在水库,确实活脱脱是个死靶子。”王德贵看向顾玲,尽量让那张严肃的老脸显得和气些,“丫头,在这儿跟丫丫搭个伴儿,安心住下吧。”

顾玲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下意识地就想往哥哥高大的身躯后头躲。

可一抬眼,瞥见顾真那道犹如山岳般不容反驳的宽阔背影,她深吸了一大口干巴的空气,硬生生把脚步钉死在了原地。

“谢谢王爷爷收留。”声音很细,但没有半丝磕绊。

“是个好孩子。”王德贵点了点头。

这功夫,王丫丫早就被陶罐缝隙里钻出来的肉香勾得肚子咕咕直叫了。她扒着炉子边,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顾真哥哥,这罐子里装的是肉肉吗?”

在这个连猪板油都算稀罕物的年代,一整锅老火炖的鸡汤,简直是要人命的诱惑。

顾真拧开陶罐那烫手的盖子。

一股夹杂着老姜辛辣和极度浓郁的脂香味,瞬间在整个堂屋里炸开了锅。

他拿起里面自备的木勺,撇开上面那层金黄的厚油,捞起一块连皮带肉、炖得脱骨的肥鸡腿肉。

轻轻吹了两口热气,直接递到了王丫丫那半张着的嘴边。

“慢点,小心烫着舌头。”

王丫丫哪里还顾得上烫,啊呜一口狠狠咬了下去。烫得她一边直哈气,一边幸福得直跺脚,死活舍不得吐出来:“好吃……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