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十日,剧组已经忙到完整的吃饭时间都是奢望。

前一组演员刚从祠堂里爬出来,灯光组已经抬着灯架往地下实验室跑,村民群演脸上的尸斑还没擦干净,道具组便开始拆他们身后的墙,准备将同一块地方改成菌母巢穴。

演员脸上的伤妆补了又裂、裂了又补。

钱少乐前一晚吊威亚,被顾长生从二楼甩下来六次,第二日照样要在村口翻过一排木桩。

他拍完最后一条,连护具都懒得拆,径直走到墙边一副道具棺材前,推开棺材盖便躺了进去。

场务站在外面,看着彻底合上的棺材,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挖出来。

过了一阵,棺材里传出钱小乐闷闷的声音。

“下一条几时拍?”

“半个钟以后。”

“二十五分钟叫我。”

“为什么不是半个钟?”

“还要留五分钟给我复活。”

另一边,叶媚刚拍完阿媚抱着孩子逃出实验室的戏,她跑了一个下午,脚都被磨出血泡,刘伟昌喊咔以后,她直接坐在地上,把两只鞋踢出老远。

阿美拿着粉扑过来补妆。

“下一条要拍近景。”

叶媚抬起头,眼神已经空了。

“拍脸还是拍脚?”

“拍脸。”

“那我不穿鞋。”

“等下要走两步。”

“求求了,让脸走吧!”

陈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目在最后大战里被顾长生打穿肩膀,半边道袍都是血。

血浆又黏又甜,灯一烤便顺着脖子往下流,他顶着这身妆拍了大半夜,收工时连衣服都没换,靠着布景墙端起一盒烧鹅饭猛干。

所有人都累。

只有通告表上的红线,还在一格一格往下走。

龙城已经没有时间按照“白日戏”“夜戏”来过日子。

众人只认场记板上的镜号,拍完一格便划掉一格,至于外面究竟天亮还是天黑,只有负责买盒饭的场务还会关心。

第八日,钱少乐看了一眼通告表。

“询哥,今天轻松,就一条。”

刘询正在让阿美替他压紧银发头套,闻言回头摇摇头:“那要看刘导今天准备重拍几条。”

钱少乐想了想越发暴躁的刘伟昌,默默将“轻松”两个字收了回去。

今日拍的剧情是困神阵与全村人的魂魄相连,石坚认为最直接的破阵办法,就是杀光已经尸化的村民,四目却坚持他们仍有意识,必须先杀顾长生,斩断菌母对全村的控制。

没有雷法,没有爆点。

整场戏只拍石坚与四目对峙。

这场戏在原本的拍摄计划里只占三页纸,预算也便宜得可怜,没有群演调度,不需要炸屋,连水叔都不用在旁边守着。

可陆景辉宁愿少补一组雷法空镜,也不肯删掉这场文戏。

石坚若只是来村里放几道雷,观众看完只会记得特效,文戏立住了,这个人物形象才能立住。

开机。

刘询走到镜头里。

银发高冠,黑白道袍,往那一站画面就有了,陈佑入画后才把压迫感减轻一些。

场记板落下。

摄影机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