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

西蒙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往艾琳的方向挪了一点,像是想要靠得更近一些,又怕挤到谁。她坐在干草上,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猫在大衣上翻了个身,把肚皮收回去,又重新蜷成一个灰白色的团。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卡娜侧过头,看着艾琳。阳光照进洞口,落在她们之间的干草上,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光线。

你在巴黎,卡娜说,过得好吗?

索菲呢?

艾琳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戒指。她用拇指的指腹沿着它的弧面走了一圈,感受着它光滑的、微微凸起的边缘。然后她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戒指在洞口漏进来的阳光中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弧面泛起一圈细小的光晕。

她还在开面包店。艾琳说。每天早上揉面。把店面收拾得很干净。

你走了之后,卡娜说,有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有时候我以为你明天就会回来。第二天没有。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

西蒙娜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绞着。

但面包的味道还在。卡娜说。她把目光从洞口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今天你带来的那个面包。我咬第一口的时候,觉得像是你还没走的时候。那时候你也在,也带面包来。也是这个味道。

艾琳靠在土壁上,感觉到凉意从后背渗进来,但她没有动。卡娜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一些:勒布朗还在,拉斐尔还在,雅克也在。他们都还活着。

猫从大衣上站起来了。它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后腿蹬直,背弓得高高的,尾巴竖起来。然后它慢悠悠地走到西蒙娜脚边,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鞋面。西蒙娜愣住了。她低头看着猫,看着它用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鞋尖。然后她伸出手,手指悬在猫头顶上方几寸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碰了碰猫的额头。猫眯了一下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噜。

它喜欢你。卡娜说。

西蒙娜没有说话。她蹲在洞口的光线里,一只手放在猫的背上,指尖轻轻陷进猫的毛里。她的嘴唇抿着,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向上的弧度——很小的,像是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艾琳靠着土壁,看着她们。阳光从防水布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洞里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慢悠悠地飘着,像极小的、没有目的地的船。猫蹲在西蒙娜脚边,尾巴盘在脚掌前面,喉咙里那串呼噜声还在响着,细小的、持续的,像一只很小很小的风箱在慢慢地拉。

卡娜靠过来了一点。她的肩膀碰到了艾琳的肩膀,隔着两层大衣的布料。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那儿,身体放松了一些,像一棵被风压了很久的草,终于找到了可以靠着的东西。她的呼吸慢下来,和猫的呼噜声混在一起,被洞口漏进来的阳光裹着,填满了这间小小的防炮洞。

你能说说巴黎吗?卡娜说。说点别的。

艾琳想了一会儿。巴黎的冬天没有这里冷。太阳出来的时候,街上会有人推着车卖烤栗子。那些栗子用旧报纸包着,刚出炉的时候烫手。索菲会买一包,放在口袋里,让我拿的时候小心烫。

西蒙娜抬起头来。烤栗子?

嗯。冬天的时候。下过雨的傍晚,路面上反着光。那些卖栗子的人站在街角,铁皮桶里烧着炭,栗子在桶里面噼啪响。你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那个味道。

西蒙娜低头看着猫,把手指埋在猫的毛里。我从来没有吃过。她说,以后想吃一回。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它站起来,在西蒙娜脚边转了一圈,然后跳上她的膝盖。西蒙娜整个人僵住了,像一片叶子在风来的那一瞬绷紧了边缘。猫在她膝盖上踩了两下,转了一圈,然后蜷下来,把脑袋搁在她的手臂上。呼噜声没有停,稳稳地响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石头底下流。西蒙娜低头看着猫,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又合上了。她的手指慢慢地、试探性地落在猫的背上,顺着毛的方向滑下去,一遍,又一遍。

它叫埃托瓦勒,她轻声说,像星星一样。

洞口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小寸。光柱从地面升到了土壁上,把原木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一圈一圈的,像一棵树的年龄被切开了摊在那里。猫在睡梦中动了动爪子。西蒙娜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猫的头顶。很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眶有一点发红,但她在笑,嘴角弯着的,眼睛也是弯着的。

它会一直在这里吗?她问。

卡娜说。

那我们每天都能看见它?

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