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妹妹她——她停住了。手指在猫背上停了一下。算了。没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她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猫在她膝盖上转了一圈,蜷下来,闭上眼睛。呼噜声响起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来的风。

十二月二十九日。深夜。

艾琳坐在防炮洞里,就着一盏捻小了的煤油灯看信。信是克劳德教授代转的,随一批补给物资送到前线,信封上用钢笔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是索菲的。她认得那些字母的形状——圆润的、微微向右倾斜的笔画,写信的人习惯在每一笔的末端轻轻提起来,留下一个细小的收尾弧。

她把信封拆开。信纸是淡黄色的,叠得很整齐,折痕被压得平直。她展开来,看了第一行。你走了之后,我把店里的小猫分给了邻居几只。留了一只,和埃托瓦勒很像。我叫它小星星

艾琳的拇指停在小星星三个字上,停顿了一小会儿。她继续往下看。今天烤面包,面发得很好。等你回来,教你做可颂。

我把店面收拾了一遍,把货架上的灰尘擦了。其实不脏,但我想找点事做。

我给你寄了一张照片,上次我们去南特的时候照的,你还记得吗?在河边,你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串手链。我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很薄,像旧的银器上那种光泽。我把照片洗出来了,寄给你。等你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我。

艾琳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写得比前面更密一些,像是写在纸的边角上: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等你回来。有时候是早上揉面的时候,有时候是晚上关店的时候。我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我只要你在。你答应过我的。所以我等着。你在那里,我在这里,没关系。我们隔着一条河,过了河就到了。

艾琳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摸着手腕处的手链,像一粒粒被小心安放好的、正在缓慢升温的种子。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掀开防水布的一角。外面天很冷,冬夜的空气是半透明的,像是能看见所有东西的重量正被它慢慢地接住。她看了一会儿,准备放下防水布,抬眼时看见了战壕上方那一线天空中有东西在移动——灰白色的,细长的,比上周低了一些。边缘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是被远处的地平线反照的光勾勒出了轮廓。它没有声音,沿着战线的方向慢慢地滑过去。她看着它,直到它消失在天际。然后她放下防水布,回到洞里,在干草上坐下来。

卡娜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缓慢,一只手搭在猫的背上。猫在她手边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呼噜声很轻,像一条极细的线在黑暗里持续地振动着。艾琳坐在她身边,把大衣拢了拢,靠上土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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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日。傍晚。

勒布朗把那包茶叶从防水纸袋里取出来,打开袋口,看了看里面剩下的量,又重新扎好。留着下次。他说。等哪天特别冷,或者特别难熬的时候,再煮一回。

他把纸袋放回弹药箱上,用手掌按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战壕拐角处,往远处看了一眼。天快黑了,远处的山脊线正在从灰白色变成深灰色,像一条正在沉入水底的鱼脊。天幕上没有云,空旷的,像一块被反复擦过的旧玻璃。那艘飞艇今天还没有出现。但勒布朗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收回目光,蹲下来,把炉子里的火拨了拨。

没有人接话。风从对面吹过来,冷的,卷着细碎的土粒和枯草末,从战壕上方经过。艾琳站在防炮洞口,手指抵着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信封、有信纸。她感觉到那些东西隔着大衣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薄薄的,但持续的,像一颗很远的星正在用它的光抵达她。

她站在那里,没有走进洞里去,只是继续看着那些正在变暗的东西——土壁、铁丝网、弹坑——感觉它们像水中的草叶一样正在缓慢变暗,正在被夜一寸一寸地合拢。

她看着勒布朗把纸袋收进角落,看到他把双手贴在炉火边上,直到掌心的颜色重新变暖,然后他收回手,没有说话,只是往她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她回了头,转身回到洞里。黑暗在身后合拢,像水重新覆平一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