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娜接过杯子的时候,杯子里的茶水只剩一个底了。她端起来,没有马上喝,先端着杯子弯下腰,把杯口凑到猫的鼻尖前面。你闻闻。她说。茶。热乎的。

猫蹲在她脚边,微微侧过头,鼻尖翕动了两下,然后退后一步,走开了。西蒙娜看着猫的背影,嘴唇微微撇了一下。它不喝茶。她说。她站直了身子,把剩下的一口茶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也好,留给我了。

她端着空杯子站在那里,没有马上递回去。杯底还余着一小圈温度,她用拇指沿着杯沿走了一圈,然后才把杯子递给下一个人。光线透过战壕上方的冰雾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小片被揉皱了的薄纸。

小主,

那包茶叶被勒布朗重新收进防水纸袋里,袋口折了两折,用一个旧绳头扎紧。他把它放在防炮洞角落的弹药箱上,又用手掌在上面压了一下。

十二月二十八日。傍晚。

卡娜收到一封信。信封是灰黄色的,边角有些磨损,正面用铅笔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写得重,有些写得很轻。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捏着信走回洞里,在弹药箱上坐下来。

信封在她手里被翻来覆去地捏了几下,边角被捏出褶皱。然后她用手指沿着封口的边缘慢慢撕开,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她展开来看。字迹是歪的,有的字大有的字小。

姐姐。你好吗。我很好。爸爸也好。他的病好了很多,能下床了,坐在门口晒太阳。妈妈让我给你写信。我想你了。家里的母鸡又下蛋了,攒了十几个,妈妈说要腌起来,等你回来吃。雪下了两场,你还好吗

信到这里断了一下,后面空了两行,然后接着写。老师教写新的字了,我写给你看。——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更用力、更慢,写信的人在努力把每一个字母写到最端正。

希,望,你,平安。

你要是能回来过圣诞节就好了,不过我会帮你把糖留着的,等你回来一起吃。

卡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坐在弹药箱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艾琳从洞口探身进来,看见她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信封。家里来的?

卡娜的声音很平,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妹妹写的。说爸爸病好了点。

好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把它放进大衣内袋里,用手掌压了一下。

艾琳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洞口的防水布在风里轻轻鼓动。你妹妹多大?

十二岁。卡娜说。写字还没太稳,但已经很努力了。这是她自己一个人写的。

洞口的光线正在变暗。傍晚的灰蓝色从防水布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土壁上,把那些被冻硬了的泥块照出一种暗沉的、被揉旧了的颜色。猫从大衣上站起来,走到卡娜脚边蹲下,把脑袋搁在她的靴面上。卡娜低头看着猫,把手放在它的背上,指尖慢慢沉进猫的毛里。

艾琳姐。她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