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思追和蓝景仪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走的时候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晨雾笼在山间,石阶上结了一层薄霜。蓝景仪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很,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裳和给金凌带的桂花糕。蓝思追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包袱,比蓝景仪的小一些,但他走得慢,不急不躁的。魏无羡站在山门口送他们,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忽然转头对蓝忘机说:
“蓝湛,你说金凌看见他们,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蓝忘机想了想。
“怎么才来。”
魏无羡笑了,他觉得蓝忘机说得对。
到兰陵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金凌没有来接他们,是派了一个门生在山门口等的。那门生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走过演武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金凌的住处不在金麟台的正殿,在东边一个清静的院子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梅树,还没开花,枝头鼓着小小的花苞。
蓝景仪站在院子门口,还没来得及喊,就听见屋里传来金凌的声音。
“进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不耐烦。蓝景仪和蓝思追对视一眼,推门进去了。
金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公文。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衣裳穿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怎么才来。”
“路上雪没化完,不好走。”
蓝思追说。
金凌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目光落在蓝景仪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蓝景仪会意,将包袱解下来,放在桌上打开。
“桂花糕,魏前辈让带的。”
金凌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喉结动了一下。
“放那儿吧。”
三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蓝景仪问金凌最近忙不忙,金凌说不忙,但桌上那摞公文堆得快比他高了。蓝思追安静地坐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个半开的木箱上。箱子里露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颜色不是金凌常穿的那种。他没有问,收回了目光。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金凌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面,将那摞公文往中间推了推。
“你们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些。”
蓝景仪愣了一下。
“看什么?”
金凌将一份公文递过来。
“兰陵城东有个铺子,租金拖了三个月了,掌柜说是生意不好,但隔壁铺子的掌柜说他天天客满。帮我看看,他是真没钱还是装穷。”
蓝景仪接过那份公文,翻开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哪是看得出来的事,账目写得乱七八糟,进项出项糊成一团,他翻了两页就觉得头疼。但他没有把公文放下,又翻了一页。
金凌又递了一份给蓝思追。
“城南有块地,两家争了很久了,一家说是祖产,一家说是买的。契书都在这里,帮我看看谁的是真的。”
蓝思追接过契书,低头看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慢慢移动,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继续往下看。
蓝景仪还在和那份城东铺子的公文死磕。他没有蓝思追那种一眼看出纸张年份和墨迹成分的本事,但他把那份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把账目一笔一笔地捋。进货量、出货量、人工、租金、税金,哪个月多哪个月少,哪个月反常,他拿了一张纸在旁边算。金凌批完两份公文,抬起头,看见蓝景仪正趴在桌上写字,写得很慢,每写一行都要停下来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