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往东走了一天一夜。
西海遗民的几十条木船跟在后面,从头船到尾船排成一条线,骨片上的青光照着海面,船桨划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女孩蹲在船头,眼睛盯着合灯的火苗看了一路。她不碰了,只是看。火苗跳一下,她的眼珠就跟着动一下。年长那人坐在她旁边,手搭在船舷上,闭着眼听钟声。钟声越来越远,但还能听见;从石台方向传来,闷闷的,沉沉的,一声接一声。
第二天早上,海面上开始亮了。不是太阳,是光。从东边海平线上铺过来的;浅金的,灰白的,橘红的,青的,各种光混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灯。花圃的灯。”阿念把合灯举高,白里透金的光往东照。
老人从船舱里站起来,手扶着船舷。他看见了东边那片光;不是一点两点,是密密麻麻一整片,铺在海平线上,把海水都染成了淡金色。他看着那片光,嘴张着,没说话。然后他转身对着后面的船队喊了一声,不是叶寂听得懂的话,但后面船上的人全站起来了。几十条船上的人全站起来,往东边看。有人把骨片举高,让骨片上的青光照着东边那片光。有人指着光说了一句,声音发抖。有人把手按在船舷上,指节发白。
“那就是岸?”老人指着东边,声音也抖了。
“花圃。岸上有灯,灯下面有人。”叶寂说。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看着东边那片光,手一直扶着船舷,没松开。他身后船队里有人开始低声说话,不是交谈,是自言自语;他们在海上漂了太多年,没见过岸,没见过光,现在光就在前面,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船队继续往东走。花圃的灯越来越亮,从一片模糊的光变成一盏一盏独立的灯;八十二盏金灯,四盏白灯,两盏老灯,一盏椰壳灯,一盏粗陶灯。每盏灯的火苗都在晨风里微微跳着。
阿舵坐在礁石上,面朝西边,手里掰着饼。他看见海面上出现几十条船的时候,掰饼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掰。
船靠岸。叶寂第一个跳下去。小海从花圃前面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他正要喊“光”,看见后面几十条船上的人,停住了。盯着那些人手腕上的骨片,又盯着他们的眼睛;灰蓝色的,和深海一个颜色。
“他们从哪儿来?”小海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