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汉子刚想张嘴咕哝,旁边一个饿得皮包骨的老太婆一拐杖杵在他脚背上,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汉子打了个激灵,立刻把脸埋进了滚烫的粥碗里,呼哧呼哧地大口吞咽起来。
整个食堂里只剩下吸溜热粥的声音。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那份猜测咽回了肚子里。
在这个人吃人的荒年,谁敢乱嚼舌根把恩人抖落出去,那是生生世世都要下十八层地狱的畜生。
杨兵蹲下身,拨开枯叶,从捕兽夹里拎起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野兔。
掂了掂,怕是连二斤肉都剔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解开另一个绳套,收获是几只麻雀。
今年的秋荒,刮骨刀似的,连山里的活物都快被搜刮干净了。
偏三轮突突地冒着烟,慢悠悠地驶回水云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先前还死气沉沉的村子,此刻竟有不少人站在了自家门口。
他们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杨兵,或者说,是盯着他胯下的钢铁坐骑。
那眼神,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崇拜。
杨兵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李来财那套公社救济粮的鬼话,根本糊弄不了这些在饥饿线上挣扎了大半辈子的人精。
那两百斤粮食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脑袋清醒的人,把功劳安在他这个开着偏三轮、凭空出现在村口的外人头上。
这种被当成救世主的眼神,让他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这年头,最烫手的就是人心。
他没敢停留,一拧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卷起漫天尘土,将那些复杂的目光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