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抚养迟家遗孤之事、两个孩子在忠恩堂门前谢师时相携跪拜的画面,很快就传了出去,不消两日便成了上京一桩美谈。连着好几日,忠恩堂门前都有人驻足观望。
来大人去处成谜,连日告假,藏书阁他书案上的《华严经》都蒙上了一层积灰。
褚思雨也逐渐熟悉了一个人操心内外事宜的工作状态,每日清晨到了忠恩堂她先安排小厮点炭、打扫,然后站在门前等候孩子们来上学。
年末的考核是督学署出题,时间安排在了小年那日前三天,还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但由于孩子们除了“文化课”还有各自的“体育课”——《论语》、算筹、《史记》、经史习作、农事、诗歌、《大昭律》……还有剑术、马术等等。
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是紧巴巴的。
褚思雨每日除了带他们复习,还需要调节一下这群小朋友们的心情,课间她领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北风刮过时,几十只冻得通红的小手在雪堆上拍来拍去,笑声把枝头的雪沫都震落下来。偶尔,她也会特地抽一点时间带他们做一些小手工。
赵之晏自督察府关门之后,整日无所事事,常常站在忠恩堂到藏书阁那处圆拱门,一双眼隔着半个院子望过来,望着褚思雨被孩子们簇在当中的身影,脸上常常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有时像个慈祥的长辈,但更多时候,像极了一个怅惘又羡艳的看客。
下了学,他便接上褚思雨,两人坐在马车上,一路说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便回了小破院。
转眼便到了约好与祁洛伊父亲见面的那一天。
褚思雨一早便觉心口压着些东西,坐在书案后翻了几页《大昭史》,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不时便抬头去寻最后一排那个身影——祁洛伊今日穿了件藕红色马甲锦袍,衬得脸盘白净又喜庆,靠在椅背上正拿笔杆戳砚台里的残墨,袖口露出半截手腕,骨节已比上个月分明了许多。
她恍惚这才发觉,这孩子不知何时已比忠恩堂里所有人都高出了半个头。
他自从上次糖葫芦一事之后便收敛了一些,打闹的动作也比往常少了许多,看起来学乖了不少,每每看到褚思雨,他都笑得极乖巧。
那一上午都风平浪静,孩子们各自埋首温书,褚思雨观察了半晌,便也安下心来,坐在书案旁翻着那册《大昭史》,读到卷二末尾处,发现下一册落在藏书阁,便搁了书起身往那处去。谁知就在着间隙,忠恩堂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