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洛伊被她拉着,脚步有些发木,他仰起脸望着褚思雨的背影,夫子今日穿的那件浅绿官服在风里裹着她的身形,肩头沾了几点墨水。
他想道——她怎么不骂我?怎么不问我是怎么回事?
他想着,喉头忽然堵得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青砖地的缝隙里,无声无息。
出了院门,祁家那辆宽大的马车正停在灯下,车帘旁只站着一个垂手低头的老仆,不见半个亲人的影子。
褚思雨回过身,这才看见祁洛伊满脸泪痕,被灯笼昏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
“怎么了洛伊?“她有些惊讶,微微歪头去看他的脸,“没事的,今日太晚了,明日夫子再仔细问问事情经过,咱们一件一件来,好不好?“
祁洛伊鼻尖通红,眼泪还在往下淌,听了这话却怔住了。他望着褚思雨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层薄薄的担忧。
北风卷过来,刺骨的冷。
褚思雨把他往马车方向推了推:“快回家吃饭去吧,明日再给夫子一个解释,好吗?“
祁洛伊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乖乖爬上马车,钻进帘子后面。
那老仆放下车帘,鞭子轻轻一甩,车轮碾过薄雪,缓缓驶出巷口,辚辚声渐渐远了。
褚思雨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灯笼光一晃一晃地远了,最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暗影。
她收回目光,吐出一口白气,转身从忠恩堂后门上了自己那辆窄小简陋的马车。
“去幻月酒楼。“她朝重山说道,声音哑哑的。
车帘放下来,窄小的车厢里暗得很,只有缝隙里漏进一线街灯的光。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祁洛伊那张惨白的脸,和韩夫人方才那句“明日再来算账“。
她叹了口气,心中又忍不住对这些不负责的家长们泛起那股闷火——既然不爱、不关心、不教育,为何还要把孩子生下来?
害了孩子,也拖累了旁人。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进夜色里,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光与影交替着从帘缝间滑过褚思雨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