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睡着了。
第二天。
鸡叫的时候起的。苦役棚里乱哄哄的。有人起床放屁,有人咳嗽,有人骂骂咧咧。
沈牧坐起来。
浑身酸。像被人打了一顿。但精神还好。昨天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感轻了。
他下铺,站地上。
脚踩在地上,感觉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像是脚底板更实了。以前踩在地上是虚的,软绵绵的,干一天活下来脚底板疼。今天踩在地上,实的。
他攥了攥拳。
手没抖。
昨天这个时候手抖得厉害。今天没抖。掌心纹路暗红色的,比昨天淡了点。
起了?陆小满揉着眼睛坐起来,走啊。
两人出了棚子。天刚蒙蒙亮。矿口那边已经排了一溜人。
陆小满打了哈欠,边走边挠痒痒。
昨晚睡得好不?
还行。
还行?你昨天脸色那么差,我以为你今晚得爬着进矿。
没事。
陆小满斜了他一眼。
你脸色咋变好了?昨儿跟鬼似的,今天跟没事人似的。
吃得好。
吃得好?昨晚那稀粥里就两片菜叶子,你管那叫吃得好?
沈牧没搭理他。
到了矿口。赵黑子已经在那儿了,叼着旱烟,眯着眼。
今天换地方。
换哪?
四号坑道。
四号坑道?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四号坑道比三号深,更窄,更潮。据说挖到过死人骨头。
有意见?赵黑子吐了口烟。
没人敢有意见。
往下走。四号坑道确实比三号窄。两个人并肩走都挤。矿灯照出来的光黄不拉叽的,影子贴在墙上跟纸片似的。
沈牧走在中间。前头是陆小满,后头是个叫孙大个的。孙大个比沈牧高两个头,膀子粗,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说话慢半拍。
到了干活的地方。
赵黑子分完任务走了。今天还是三十筐。
沈牧蹲下来,拿起镐头。
砸了一镐。
石头蹦起来一块。
嗯?
他愣了一下。
轻了。
镐头轻了。不是说镐头本身变轻了,是抡出去的时候没那么沉了。昨天抡一镐头震得虎口发麻,今天抡出去,虎口不麻。
他又砸了一镐。
还是轻。
一镐头下去,矿石蹦起来一大块。比昨天的大。
操。
沈牧盯着那块蹦起来的石头看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暗红色的。手没抖。
继续凿。
速度比昨天快了。昨天一个时辰凿五筐,今天一个时辰凿了七筐。而且不怎么累。手酸,但不是那种从骨头里酸出来的感觉,是皮肉上的酸。
陆小满那边吭哧吭哧的,一筐还没凿满。
你吃啥了?
啥?
陆小满直起腰,擦汗。
你今天吃啥了?咋这么猛?
没吃啥。
放屁。你看你那镐头,跟切豆腐似的。
沈牧笑了笑,没说话。
孙大个从后头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
你练过?
啥?
练过。力气变大了。
没练过。
孙大个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蹲回去继续凿。孙大个人就这样,话少,脑子慢,但不多问。沈牧觉得跟他待着挺舒服的。
凿到中午。
二十筐了。
赵黑子过来转了一圈,看了看沈牧的筐,没说话,走了。
陆小满凑过来。
你今天不对劲。
哪不对劲。
哪都不对劲。脸色好了,力气大了,凿石头的速度跟疯了似的。你是不是偷吃了啥?
没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