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走的时候,灵气越来越浓。浓到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河里。
沈牧注意到一件事。
灵气不是均匀分布的。在某些地方浓,某些地方淡。浓的地方集中在矿道深处,淡的地方在上层。而且在某些特定的位置,灵气特别浓,像有个泉眼在往外冒。
你感知到了?古尘说。
嗯。
那些灵气浓的地方,叫灵眼。幽矿之所以产量高,就是因为底下有几个灵眼。灵眼出灵气,灵气凝矿石。矿石炼出灵晶。
那苦役在灵眼附近干活,岂不是更好?
凡人感知不到灵气。但灵气淤积在肉身里,会出问题。你在矿道里待了三个月,身体里淤了不少。逆序循环能帮你排掉一些,但排不干净。
沈牧没再问。
到了干活的地方。
赵黑子今天不在。换了个叫刘麻子的矿丁来盯。刘麻子比赵黑子矮,脸上全是麻子,脾气更暴。
今天四十筐。
四十?有人惊呼。以前是三十。
上头改了。刘麻子拎着棍子,在矿道里转,完不成的,晚饭别吃了。
四十筐。在四号坑道这个深度,这个窄度。正常情况下根本完不成。
陆小满的脸白了。
沈牧看了看孙大个。孙大个的脸还是木木的,但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用一只手凿会很慢。
干活。
沈牧抡起镐头。
他收着力。三分力。但他发现,就算是三分力,也比以前全力一镐要重。矿石蹦起来的块更大了。
他赶紧收力。两分力。
还是太快。
他换了个策略。一镐头下去,凿一小块。慢慢凿。假装费劲。
但凿着凿着,一个问题出现了。
他感觉到矿道深处的那个东西了。
不是灵气。灵气是凉的,均匀的。那个东西不一样。它在一呼一吸。很慢。隔很久才一下。但每一下,沈牧都能感觉到。
像心跳。但比心跳沉。沉得多。
你感觉到了。古尘的声音变了,它也在感知你。
沈牧的镐头顿了一下。
你体内的逆序循环在运转。灵气在流动。对它来说,你像一盏灯。在黑暗里亮着。
它能看到我?
不是看。是感知。跟你的感知一样。你能感觉到灵气,它能感觉到你体内的逆序之气。
沈牧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别怕。它还在沉睡。逆序之气对它来说很微弱。它不会注意到你。
你不是说它已经注意到我了吗?
注意和在意是两回事。它感觉到了,但它不在乎。就像你走路的时候踩到一只蚂蚁,你知道它在,但你不在乎。
沈牧没吭声。
他继续凿。
但手心开始出汗。
下午。
孙大个凿不动了。
肩膀的伤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半边衣裳染红了。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扶着矿壁,喘粗气。
刘麻子过来了。
凿啊。蹲着干啥?
伤了。
伤了也得凿。刘麻子用棍子戳了戳孙大个的肩膀,你以为矿上养闲人?
孙大个闷哼一声。肩膀上的伤被戳到了。
沈牧走过去。
我来帮他凿。
你?刘麻子上下打量他,你自己的四十筐凿完了?
没。
没你帮他?你自己的活干完了吗?
没。
刘麻子笑了。笑得很难看。
那你自己先干完再说。干不完,你们俩今晚都别吃。
沈牧没吭声。转身回去凿。
他加快了速度。不再收力了。
一镐头下去,矿石蹦起来一大块。再一镐头,又一大块。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不正常。
刘麻子站在远处看了他一会儿。
孙大个蹲在地上,看着沈牧的背影。
你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