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不知道是哪天开始，隔壁镇的家长骑着摩托来，县城的家长开着车来，有的当天返程，有的在村口那家小旅馆住一晚，第二天再找何静香谈。

她见了不少人。

有的开门见山，问今年还招不招生，有的绕了很久，说孩子在县城念书成绩不好，想换个环境试试，有的更直接，把孩子期末卷子拿过来摊在桌上，一道道讲，讲到激动处眼眶红了，声音哽着说，“老师，我这孩子不是不努力，就是跟不上……”

何静香都接了。

茶倒上，卷子翻一翻，挨个听。

她不当场给承诺。每次都说，“我先把情况记下来，过几天再答你。”

陈怀先劝过她一次，说你这样搞，以后怎么收场，人家期待越高，到时候失望越大。

她没争，只说，“我不答应的，就不会答应。”

问题摆在那儿，躲不掉。

书院现在三个班，两间教室撑着，走廊平时当自习室用，图书角挤在老周当年住的那间偏房里，进去侧着身才能过。宿舍是附近几家村民腾出来的，住了几个从远处来借读的孩子，凑合，但经常出问题，这家漏雨，那家暖气不稳，每回一出事，都是她去张罗。

她把账算了好几遍。

现有的，撑不住了。

镇政府那边，她找镇长谈了两次。第一次，镇长听着点了头，说这事值得支持，回头研究研究。第二次，何静香把材料带过去，数字列得清楚，在校人数、待入学申请、现有教室面积、现有宿舍床位、缺口多少，一张纸，一看就明白。

镇长翻了一遍，没说话，把副镇长叫进来，让他也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

最后镇长拍了桌，说，“行，地的问题我们来解决，紧挨着书院东边那块空地，原来规划停车场的，让给你们。建设资金我们帮你申请上级拨款，不够的部分，你们自筹，政府再配套一部分。”

何静香说，“好。”

就两个字，但她回来的路上，在村口停了一下，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东边那块地，她早看过，不算大，但够用。能建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再加一排宿舍，操场留出来，孩子们课间有地方跑。

够了。

方案讨论开了两次会。

第二次把镇里派来对接的工程干事也叫上了，姓吴，三十出头，话不多，但来之前明显做过功课，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建筑规范。

何静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采光要好。每间教室，南侧窗户不能低于墙面的三分之一，不然冬天就是个暗洞子，孩子眼睛受不住。宿舍要有独立洗漱区，不能一层楼共用一个水房，山里早晚冷，冬天洗脸走廊一趟，跑来跑去容易生病。图书室要单独设一间，开放式的，进门不用打报告，坐下来就能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