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尸身暂且搁置。风雪会掩盖气息,暂时不会暴露踪迹。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稳住伤势,是恢复体力!
林微尘弯腰拾起身旁那柄沾染血污的铁枪,枪身沉重,此刻拎在手中却重若千钧,压得他手臂微微发颤。他不再停留,拖着残破疲惫的身躯,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艰难朝着记忆中山腰的山神庙挪动而去。
风雪依旧呼啸,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他步履蹒跚,身形摇摇欲坠,数次险些栽倒在雪地之中,全凭心中的执念与求生欲苦苦支撑。
他要去山神庙避风雪、治伤势、养体力。只有活下来,只有养好伤势,他才能理清当下绝境,摆脱追杀困局,才能手握机缘,踏碎前路荆棘,向所有仇敌,讨回所有血债!
漫漫风雪路,短短数里地,他却走了近乎一个时辰。
待到视野尽头终于出现那座破败山神庙的轮廓时,林微尘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彻底耗尽,靠着最后一丝意志,踉跄着扑入庙门,躲开了门外肆虐的风雪。
破败的庙宇之中,空旷清冷,积满薄尘,却隔绝了狂风暴雪,总算有了一方安稳容身之地。
林微尘撑着墙壁缓缓站稳,目光落在角落残存的破旧火盆,心中稍稍安定。他踉跄移步,蹲下身引燃火盆中残留的木炭,又将随身携带的石炭细细添入其中。
星火摇曳,炭火渐渐旺盛,橘红色的火光缓缓铺开,驱散了庙宇中的阴冷,一缕缕暖意缓缓升腾,包裹住他冻僵的身躯,稍稍缓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火光跳动,映着他苍白狰狞的面容,尽显狼狈与坚韧。
他想起行囊中还存有先前购置的烈酒,当即取了出来。此刻伤势凶险,伤口血肉模糊,恐有淤血邪寒滞留,若不彻底清理,一旦伤口化脓受寒,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殒命荒野。没有良药疗伤,便只能以烈酒清创,杀菌驱寒,逼出淤血!
林微尘作为一个现代军人,简单的医疗还是懂得。
他咬紧后槽牙,不顾身躯脱力,抬手一件件褪去身上的破烂衣衫。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火光之下,翻卷的皮肉暗红发黑,混杂着积雪、尘土与凝固的血痂,触目惊心。
他拧开酒坛封口,凛冽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将辛辣刺骨的烈酒,狠狠泼洒在狰狞的伤口之上!
“嗡——”
极致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熨过血肉,又似万千利刃疯狂撕扯经脉,难以想象的剧痛骤然炸开,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刹那之间,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疯狂滚落,瞬间布满整张脸颊。
林微尘头颅紧绷,脖颈青筋根根暴起,狰狞盘虬,原本苍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楚而扭曲涨红,双目赤红,死死瞪大。他牙关紧咬,用力到极致,牙齿狠狠咬合,唇齿之间竟渗出了丝丝血沫,血腥味混杂着烈酒的辛辣,充斥在口腔之中。
剧痛撕心裂肺,足以让寻常人直接痛晕、哀嚎崩溃。但他自始至终,未发一声**,未动半分退缩。任由烈酒反复冲刷伤口,冲刷掉污血、寒淤与坏死的血肉,一遍又一遍,不曾停歇。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伤口,直到发黑的淤血彻底洗净,伤口处重新渗出鲜红温热的新鲜血液,确认邪寒污淤尽数清除,这才停下动作。
随后,他起身走到庙外,从方才杀手的尸身上,挑拣出几件相对干净完好的布衣,快速取回庙中。他将干净布料尽数浸入烈酒之中,彻底浸泡消毒,随后铺在炭火上方,缓缓烘烤烘干。温热的炭火烤干酒湿的布料,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暖意。
林微尘忍着持续不断的伤口剧痛,小心翼翼将干燥洁净的酒布层层缠绕、包裹、压实,稳稳缠住胸口重伤。
一套简陋却彻底的清创包扎,终于尽数完成。
做完这一切,他早已脱力,浑身被冷汗浸透,疲惫到了极致。他取出山神庙行囊中剩余的熟牛肉,小口咀嚼吞咽,补充匮乏的体力,又仰头灌下数口凛冽烈酒。
温热的酒意顺着喉咙滑落,暖入腹腔,驱散了残余的寒意,抚平了紧绷的心神。紧绷了整整一日一夜的身心,终于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
火盆暖光摇曳,庙宇无风无雪,周身暖意融融。
林微尘盘膝坐在炭火之侧,闭目凝神,悄悄勾动体内残存的浑身气血,以最温和的方式缓缓流转周身,一点点滋养受损经脉,修复残破伤势。
气血缓缓循环,暖意慢慢浸润四肢百骸,疲惫与酸痛层层席卷。极致的放松与困倦袭来,意识渐渐变得朦胧。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积攒的疲惫如潮水般反扑,瞬间抽空了四肢百骸的力气。在暖融融的炭火旁,林微尘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软下来,仿佛一滩融化的春水,彻底卸下了防备。终究是抵不住那滔天睡意,他的头颅重重一垂,再次沉沉睡去。
风雪依旧封锁荒山,杀机暗藏前路。但此刻的少年,在绝境之中,耳边尖锐的鸣响如利锥刺脑,随着血液的流逝,世界在他眼中剧烈摇晃、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他强撑着即将溃散的意识,于这无尽的眩晕与死寂中,寻觅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