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乡邻求助,无力周全

前世法治太平,善恶有报、公道自在人心,可这大靖乱世,公道是权贵豪强的专属,从来不属于底层蝼蚁。

“二位莫慌,随我前去看看。”叶枫压下心底酸涩,语气沉稳开口。

哪怕深知乱世公道廉价、自身权柄低微,可面对真心求助的良善百姓,他无法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力所能及之处,能护一分便护一分,能尽一寸心便尽一寸心,这是他蛰伏苟活之余,不肯舍弃的最后本心。

陈氏夫妻闻言,眼底瞬间燃起微光,连连作揖道谢,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连忙领着叶枫,快步朝着西街杂货铺走去。

一路行来,街巷之中随处可见乱世乱象。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墙角、苟延残喘,市井商户关门闭户、谨慎度日,偶尔有闲散恶徒游荡街巷,眼神戏谑、肆无忌惮,无人管束、无人忌惮。

短短一段路,叶枫再一次深刻体会到底层百姓求生的艰难不易。

不过片刻,几人便抵达西街杂货铺。

只见原本整洁规整的小铺面,此刻一片狼藉。摆放粮油的木架歪斜倒塌,袋装粮食散落满地、沾染尘土,坛罐器皿碎裂一地,货物散落各处,一片破败萧条。

铺门口,三名衣衫邋遢、面带痞气的壮汉正随意蹲坐,嗑着瓜子、肆意谈笑,脚下踩着散落的货物,神色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正是常年盘踞西街的地痞团伙。

三人瞥见叶枫身着捕快服饰走来,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可转瞬又被轻蔑不屑取代。

荒石镇县衙谁不知晓,叶枫是最无背景、最软柿子、最好拿捏的新人捕快,整日被上司打压、被同僚排挤,任劳任怨、逆来顺受,毫无半点威严底气。这般软弱新人,根本不值一提。

为首的疤脸壮汉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抱胸,语气嚣张挑衅:“哟?这不是叶捕快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闲着没事,来管咱们兄弟的闲事?”

另一人紧随其后,戏谑嘲讽:“叶捕快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差事吧,荒山巡险、通宵守夜的苦差还没受够?还有闲心替人出头?小心多管闲事,惹得一身麻烦,回头又被周捕头责罚克扣俸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嘲讽、字字轻贱,全然不将叶枫放在眼里。他们混迹小镇多年,深谙县衙规矩,知晓叶枫无权无势、无人撑腰,哪怕被当众欺压,也不敢有半点强硬反抗。

叶枫目光平静扫过狼藉的铺面,又看向三名嚣张跋扈的地痞,神色淡然、无怒无躁,没有被对方的挑衅激怒。

“市井营商,安分守己,尔等无故寻衅、打砸铺面、欺压良善,触犯街巷治安条例,立刻清理现场、赔偿损失,向陈氏夫妇道歉认错,即刻散去,不得再滋扰生事。”

他的声音平稳清冷,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履职的端正威严。

可这番端正劝诫,只换来三名地痞更放肆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认错道歉?赔偿损失?”疤脸壮汉笑得满脸讥讽,眼神嚣张跋扈,“叶捕快,你怕不是当差当傻了?乱世之年,强者为王、弱者为寇,两个泥腿子老老实实被欺压便是,还配让咱们赔罪?”

“实话告诉你,这铺子老子今日占定了!识相的就乖乖走开,别多管闲事,否则别怪咱们不给你面子,连你一起嘲讽刁难!”

三人愈发肆无忌惮,全然无视官差身份,言语嚣张、态度蛮横,摆明了吃定叶枫软弱可欺、无权施压。

一旁的陈氏夫妻见状,脸色愈发惨白,心底的希冀瞬间落空大半,悄悄拉了拉叶枫的衣角,低声劝阻:“叶捕快,算了……我们认栽了,别为了我们得罪恶人,免得连累您被责罚……”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般局面,自己讨不回公道,反倒连累好心相助的叶枫受难,于心不安。

叶枫微微抬手,示意二人安心,目光依旧平静锁定三名地痞:“最后一次,自行认错赔偿,离场安生。”

他依旧隐忍克制,没有动用强硬手段。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此刻的他,身份低微、权柄全无,只是县衙底层新人捕快,无执法决断之权、无惩戒责罚之力。按照县衙规矩,处置市井械斗、寻衅滋事、欺压百姓的案件,必须上报上司、获批权责后方可惩戒,底层捕快无权私自动手、私自定罪。

一旦他今日擅自动手、私自惩戒地痞,哪怕对方过错在先,事后也会被人罗织“滥用职权、私斗扰民、越权行事”的罪名,轻则责罚克扣俸禄,重则直接除名治罪。

周奎本就处处针对打压他,赵五等人更是时刻伺机抓他把柄,这般绝佳的构陷机会,一旦出现,必然会被无限放大,让他万劫不复。

他有心护佑良善,却无足够实力与权柄支撑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