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刺破荒山黑雾,铺洒在荒石镇斑驳破败的街巷之上,一夜妖风散尽,小镇重归表面的平静,唯有空气里残留的一缕阴冷妖气,无声昭示着昨夜的诡异凶险并非虚妄。
叶枫一身尘土未洗,满身风尘疲惫,自城郊荒山边界折返县衙。通宵未眠、昼夜连轴的双重差事,早已让他筋骨酸涩、心神俱疲,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面色透着难以掩饰的憔悴。
可他没有半分停歇的资格。
自昨日周奎下令,将荒山巡险、全域夜巡、街巷维稳、流民调解所有苦差尽数压在他身上后,县衙其余捕快彻底成了闲散闲人。赵五、李三一众人大清早便扎堆在县衙庭院,嗑茶闲聊、嬉笑打闹,谈论着市井琐事,句句皆是安逸享乐,无一人提及差事、无一人顾虑小镇隐患。
所有人都在避苦趋甜、贪闲避险,唯有他一人,包揽了全镇所有吃力不讨好、凶险受累的差事。
叶枫对此视若无睹,早已习惯这般极致不公。
乱世底层,本就是强者享乐、弱者劳碌,无权无势无靠山的新人,注定要承担所有不堪与凶险。无谓的愤懑毫无意义,唯有隐忍蛰伏、默默蓄力,才是唯一的求生之道。
他低头翻看昨夜连夜记录的巡查卷宗,将城郊妖气浓郁、荒山异响频发、全镇诡异异动的细节逐一核对、补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处记录都详实缜密,滴水不漏。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站稳脚跟、实力崛起之前,极致的周全谨慎,是他规避所有构陷打压的最好底牌。
收拾完卷宗,天光已然大亮,街巷市井渐渐恢复零星烟火,早起的百姓出门劳作、采购物资,破败的小镇迎来短暂的生机。
叶枫稍作休整,简单洗漱褪去满身沙尘,便拎起纸笔,打算按照规矩,巡查日间街巷,记录镇中民情隐患。这是他每日的固定杂差,也是最容易积攒细碎历练、摸清小镇乱象规律的途径。
刚踏出县衙大门,一道局促怯懦的呼喊声便自身后传来。
“叶捕快!叶小哥!请留步!”
叶枫脚步微顿,缓缓回身。
只见两名衣着朴素、满脸风霜的中年乡民快步跑来,一男一女,皆是面色焦急、眼底泛红,衣衫打着补丁、沾满尘土,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浑身透着底层百姓的拘谨与惶恐。
叶枫认得二人,是小镇西街的普通住户,姓陈,夫妻二人守着一间小小的粮油杂货铺,为人老实本分、勤恳和善,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得罪人,是荒石镇最寻常的底层良善百姓。
“陈叔、陈婶。”叶枫语气平和,褪去了面对县衙众人的冷淡疏离,多了几分温和,“何事?”
陈氏夫妻快步走到近前,看着叶枫一身捕快服饰,眼底满是希冀,可转瞬又被深深的无奈与惶恐覆盖。乱世年间,官府最是冷漠势利,底层百姓若无钱财打点、无人脉依仗,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难求得半句公道。
可整个荒石镇县衙,唯有眼前这位年轻的叶捕快,待人温和、处事公正,从不欺压百姓、从不仗势欺人,是他们唯一能求助、敢求助的人。
陈大叔嘴唇干涩,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满脸愁苦:“叶捕快,求您行行好,帮帮我们家!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一旁的陈婶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簌簌滑落,哽咽着开口:“那些地痞无赖太过分了!整日霸占我们的铺子、白吃白拿,昨日更是动手砸了我们的摊位,还放话今日再来,要强行霸占我们的杂货铺,把我们一家人赶出小镇!”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带着无尽委屈与绝望,将事情始末缓缓道出。
荒石镇西街,盘踞着一伙三五人的闲散地痞,无正当营生、游手好闲,整日混迹街巷、欺压商户、勒索百姓。这伙人深谙乱世规矩,从不犯下杀人放火的重罪,只做寻衅滋事、强取豪夺的小事,拿捏住官府懒得深究、百姓不敢声张的软肋,常年在市井横行霸道。
陈氏夫妻的小杂货铺,位置临街、生意尚可,便成了这伙地痞常年压榨的目标。往日里,他们每日上门白拿粮油物资、索要碎银好处,稍有不顺心便恶语相向、故意刁难。
陈氏夫妻胆小怕事、只求安稳,想着乱世求生不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常年隐忍退让、百般迁就,不敢有半分反抗。本以为退让妥协能换来安宁,却不想愈发助长了地痞的嚣张气焰。
昨日午后,地痞头目酒后闹事,嫌陈氏夫妻招待不周,当场掀翻摊位、砸碎货物,将好好的杂货铺砸得狼藉一片,更是放下狠话,今日要带人彻底霸占铺面,将陈氏一家三口赶出小镇,独占这份营生。
夫妻俩守着这间小铺子,辛苦劳作半生,是全家唯一的生计来源,若是铺子被占、被赶出小镇,乱世之中无依无靠,一家三口唯有饿死冻死一途。
恐惧无助之下,他们第一时间想到了求助官府,可辗转打听,所有老捕快要么推脱避事、要么索要高额打点,无人愿意为两个底层小民出头,反而嘲讽他们不识时务、不懂规矩。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只能早早守在县衙门口,等候素来公正温和的叶枫,寄希望于这位年轻的新人捕快,能为他们讨回一丝公道。
听完始末,叶枫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这般市井欺压、良善受欺的乱象,在荒石镇早已司空见惯。乱世秩序崩塌、官府权责荒废,无人管控市井乱象,无人庇护底层良善,反倒纵容恶徒横行、欺压百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恶人肆无忌惮、善人忍气吞声的畸形格局。
他看着眼前满脸绝望、卑微求助的陈氏夫妻,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