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从里面推开了。
文西凤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寝衣,站在窗后,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她看着霍辰,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人踩了底线之后的冷。
“你来干什么?”
“我来带你走。”
霍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文家毁约在先,你没必要留在这里。”
“毁什么约?”
文西凤冷冷地看着他,“两个老头子喝多了酒拍桌子定的事,你也当真?我文西凤嫁谁不嫁谁,跟我爹跟韩含跟你有关系吗?你们问过我吗?”
霍辰被她这几句话噎得喉头发紧。
他身后的霍家精锐们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们今晚是来抢亲的,不是来挨骂的。
“西凤——”
“别叫我西凤。”
文西凤把油灯搁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霍辰,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带着你的人原路滚回去,今晚的事我可以烂在肚子里。二是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喊我爹来跟你当面谈。”
霍辰的脸在月光下变了好几种颜色。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去抓文西凤的手腕。
文西凤没有躲。
她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爹,他来了。”
霍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身后的黑暗中,亮起了十几盏灯笼。
文通海穿着一身铁灰色的战袍,负手站在回廊的拐角处。
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文家护卫,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出鞘的刀。
文通海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人欺负到头上、终于忍不住了的平静。
“霍家少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霍辰的耳朵里,“你爹当年跟我爹喝酒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句联姻的事。但那只是提了一句,连张聘书都没写过。我文通海念旧,这些年一直没把话说死。现在韩家三媒六聘走了全套礼数,你霍家一张嘴就想要人——你觉得这世上有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霍辰的手从文西凤的手腕旁边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你文家就是嫌我霍家给不起聘礼。”
“不是给不起。”
文通海摇了摇头,“是没有。韩家的聘礼是一座灵石矿的三成产出。你霍家能拿出什么?拿你爹那张老脸?”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霍辰的胸口。
不长,但捅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霍辰猛地拔出腰间的剑。
霍家精锐们看到少主拔剑,也跟着齐刷刷地亮了兵器。
文家护卫们不甘示弱,刀光在灯笼的映照下寒光闪闪。
双方在狭窄的回廊里对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
夜风从竹林那边灌进来,把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就在这时候,一个文家年轻的护卫因为太过紧张,手指在刀柄上抖了一下。
刀尖磕在石板上,蹭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谁也没看清是哪边先动的手。
总之回廊里的灯笼在一瞬间全部灭了,黑暗中刀剑碰撞的声音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霍家和文家,在文家大宅的内院里打起来了。
苏笑坐在后山那块大石头上,远远看着下方那片突然亮起的火光。
火光的位置在文家大宅正中央,不是外围,不是矿区,是内院。
小黑鲸趴在他旁边,尾巴竖得笔直:“打起来了。在文家里面打起来了。”
苏笑嗯了一声。
“霍辰真敢抢啊。”
“他不敢也得敢。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带着五十个人摸进文家内院,要是空着手回去,他在霍家连头都抬不起来。”
苏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文家大宅的院墙,落在了更远的地方,“现在就看韩含了。”
韩含是在文家大宅火光冲天的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
韩家派在镇上各处的眼线不少,文家内院打起来的消息传到韩家大院的时候,韩含刚打坐完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