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辰的动作比苏笑预想的还快。
当天后半夜,五十多名霍家精锐摸黑出了霍府后门。
没有举火把,没有骑马,所有人的鞋底都裹了棉布,走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
带队的还是霍七,霍天雄手底下最老的那个刀手。
此人五十出头,左眉上一道旧刀疤,这辈子替霍家砍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但今晚的活儿跟以往不一样。
霍七走出两条街之后,压着嗓子问了霍辰一句:“少主,咱今晚到底是去文家干什么?”
霍辰骑在队伍最后面那匹没挂铃铛的马上,脸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头。
“抢人。”
霍七愣了一息:“抢谁?”
“文西凤。”
霍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在霍家当了二十年刀手,从来只问刀往哪儿砍,不问为什么砍。
但今天这个命令,他还是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才消化干净。
文家大宅在镇中心偏南的位置,占地几十亩。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院墙高两丈出头。
平时值夜的有十几个护卫,分三班轮流巡逻。
霍辰在离文家大门不到半条街的巷口勒住了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地形图,在月光下铺开。
图上标注了文西凤闺房的位置——在内院西侧,紧挨着一片小竹林,竹林后面是个废弃的柴房,柴房边上有个侧门,平时只有送菜的婆子走。
“霍七带二十个人从正门佯攻,把护卫引到前面去。剩下的人跟我从竹林翻墙进内院。找到西凤之后马上撤,不许恋战,不许放火,不许伤文家以外的人。”
霍七看着那张地形图,沉默了几息,然后问了一句:“少主,要是文家拼命拦呢?”
霍辰把地形图折好揣回怀里,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语气说了一句:“那就打。打到他们不拦为止。”
苏笑蹲在杂物间的窗口,端着一碗凉水慢慢喝。
他看着外面那片在夜色中快速移动的黑影,表情平静得像在看邻居家半夜起来喂马。
小黑鲸从布袋里探出头,也瞅了一眼:“今天阵仗比我想的大。”
苏笑低头喝了口水。
“你说霍辰能得手吗?”
小黑鲸又问。
“不能。”
苏笑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文家昨晚就加了岗。内院西侧那片竹林,今天是文正雄亲自带人守的。”
小黑鲸的绿豆眼瞪大了一圈:“文家怎么知道霍辰要来?”
“因为霍辰昨天下午在镇东的酒馆里喝了三壶闷酒,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拍桌子说要让韩含好看。这话传到文家,文通海就算再蠢也知道霍辰咽不下这口气。咽不下就得动。动就得防。”
苏笑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黑鲸想了想:“所以文家提前布了防,霍辰这一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完全是。”
苏笑把空碗放在窗台上,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霍辰虽然莽,但他带的这五十个人是霍家最能打的。文家布了防不假,但文正雄那队人守的是内院,大门那边还是原来的配置。霍七那二十个人在前面一闹,文家大半护卫都得往前院调。等他们把兵力铺开了,霍辰从侧门摸进去的机会就有了。”
“那霍辰真有可能把文西凤抢出来?”
“有可能摸到她闺房门口。”
苏笑眯起眼,“但能不能带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文西凤可不是个乖乖等着被抢的人。”
文家大门外,霍七的人动手了。
二十个霍家精锐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佯攻,刀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冷白色的弧线。
文家守门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了一跳,铜锣声呛啷啷地敲响了半边天。
“有人夜袭!”
“是霍家的人!去禀报家主!快!”
文家大宅里乱成了一锅粥,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护卫从各处往大门口涌。
而就在前院闹得最凶的时候,霍辰带着剩下三十人从竹林后面的侧门摸了进去。
侧门的锁已经被提前撬开了。
霍七安排的。
霍辰猫着腰穿过柴房,贴着院墙根往里走了十几步,就看到了那扇窗户——窗户上挂着一串自己去年送给文西凤的贝壳风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站在窗户底下,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是紧张。
是那种憋了好几天、终于要出口气的亢奋。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准备敲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