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笑从大石头上滑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往文家方向走。
但他没有回杂物间。
他绕到了一处无人的断墙后面,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
那是一块霍家散兵的腰牌。
昨天夜里他趁战场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从一个晕过去的霍家散兵身上顺来的。
腰牌上的字磨损得厉害,但还勉强认得出霍家的标识。
他把腰牌别在腰间,又从地上抓起两把灰土,往脸上抹匀了。
头发揉乱,外衫脱掉反着穿,露出一层灰扑扑的粗布内衬。
小黑鲸从布袋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切,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警觉:“你干嘛?”
“练剑。”
“练剑你把自己整得跟叫花子似的?”
苏笑没有回答。
他把木剑插在腰后,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下后山斜坡。
战场边缘在夜里并不太平。
双方虽然收了主力,但斥候和散兵还在外围游荡。
偶尔会撞上,撞上了就是一场短促的交锋。
苏笑找的就是这种交锋。
他在一处碎石堆后面蹲了下来,把呼吸压得极轻。
前方不到三十步,两个霍家斥候正背对着他,朝文家方向摸过去。
苏笑等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不是偷袭。
是正面走过去。
挂着霍家腰牌,脸上抹着灰,走路的架势跟巡逻的散兵一模一样。
那两个霍家斥候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拔刀。
看到苏笑向自己走来,其中一个厉声喝道:“谁?”
“霍家外围巡哨。”
苏笑的声音压低了两分,不卑不亢地举了举腰牌,“文家那边有动静,我们队长让我过来通报一声。”
那两个斥候对视了一眼。
外围散兵虽然各自为战,但夜间巡哨撞上了也不算稀奇。
散兵在外围活动也不算新鲜事。
就在他们犹豫的这两息之间,苏笑猛然拔剑。
不是杀招。
只是一招极快的刺剑,剑尖怼在左边那个斥候握刀的手腕上。
手腕一麻,铁刀哐当掉在地上。
苏笑没有追击,反手一剑削在另一个斥候的护腕上,逼退一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那两个斥候回过神来追的时候,苏笑已经闪进了一片碎石堆后面,连人影都摸不着了。
他蹲在碎石堆后面,大口喘气。
心跳得像擂鼓,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握着剑柄的掌心全是湿的。
兴奋。
不是杀了人的兴奋。
是那种被真刀真枪逼到面前的兴奋。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把刀砍到自己。
他把不弱剑法的招式在那一刻完全拆散了,重新拼成了适合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这个速度的东西。
这种东西在后山练一万遍都练不出来。
小黑鲸的传音在脑海里炸开:“你就这么冲上去跟人拼刺刀?”
“不是拼刺刀。”
苏笑喘匀了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蹭得半边脸更花了,“是练实战。后山空挥一百剑,不如在这里挨一刀。”
“那你非要打扮成这样?霍家腰牌,抹灰,衣服反穿……”
“这叫伪装。”
苏笑理所当然地说,“他记住了霍家的腰牌,就不会往书童身上想。下次我换一块文家的腰牌,再抹一层不一样的灰,连轮廓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