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脚乱蹬、疯狂挣扎、原地蹦跶,魂魄晃得颠三倒四,偏偏锁链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白无常站在一旁笑眯眯吃瓜,两手一摊:
“软劝不听,只能强制执行。别怪我们,规矩压身,我们也没办法。”
黑无常常言简意赅,冷酷宣判:
“带走。”
阴风轰然席卷大殿,云雾翻涌,阴阳通道瞬间开启。
吴越韩全程被勾魂锁拖着飞出去,像个被押解越狱犯的冤种囚徒,一路骂骂咧咧、吐槽不断,被迫穿越阴阳两界的屏障。
短短一瞬,天旋地转,景色更迭。
……
再次站稳身形时,人间晚风拂面,城市灯火璀璨,车鸣隐隐传来。
熟悉的独栋豪宅,静静伫立在高档别墅区最静谧的位置。
雕花铁门、精致庭院、修剪整齐的绿植、干净空旷的停车坪,一切和他生前每一天放学回家的模样,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
这栋繁华精致、人人羡慕的豪宅,今晚透着彻骨的死寂。
吴越韩魂魄漂浮在半空,透明无形,无人可视、无人可感,像一个彻底脱离人间的旁观者,冷冷俯瞰自己生活二十年的家。
大厅灯火全开,亮如白昼,却亮得凄凉。
客厅正中央,设着规整的灵堂。
香烛摇曳,青烟袅袅,一张少年黑白照端正摆放。
照片里的他,眉目清俊、桀骜张扬、眼神散漫,永远一副无所谓、谁都不靠、谁都不睬的倔强模样。
那是二十岁的吴越韩,是鲜活、任性、嘴硬,却无人疼的吴越韩。
灵位之前,两个常年站在商场顶端、杀伐果断、从不示弱的中年人,狼狈地瘫坐在地。
精致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女士妆容尽数花脱,头发凌乱,双眼红肿。
这是吴越韩活了二十年,从未见过的父母模样。
人前永远冷静、强势、体面、永远运筹帷幄的父母。
此刻,体面碎得一干二净,坚强崩得彻底全无。
母亲死死趴在灵桌前,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破碎,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迟来二十年的悔恨。
“小韩……妈妈的孩子……”
“你怎么就走了……怎么就突然不要我们了……”
“妈妈这辈子拼事业、拼财富、拼人脉,什么都拼赢了……”
“唯独把你拼丢了……”
“我总觉得你还小,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有钱就能给你最好的一切……”
“我从来没问过你,你孤单不孤单、害怕不害怕……”
“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夜里会不会偷偷难过……”
“是妈妈蠢……是妈妈笨……是妈妈不会当母亲……”
一旁的父亲背对着灵位,背脊绷得笔直,却抖得厉害。
他一辈子硬汉作风,流血不流泪,遇事从不软弱。
可此刻压抑哽咽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爸以为你性子冷、天性傲、不爱粘人……”
“以为你独立、任性、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你所有的嘴硬,都是没人疼的伪装……”
“你救人的时候,那么勇敢……可活着的二十年,过得那么委屈……”
“爸对不起你……小韩……对不起……”
一字一句,沉沉落进吴越韩心底。
半空里的少年魂魄,瞬间僵住。
风吹不动,魂晃不动,整个人彻底呆住。
这一刻,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道不明、哭不得、笑不出的极致无奈。
想笑。
真的想笑。
笑他们迟来的深情最廉价,笑他们生前缺席所有、死后哭天抢地。